澹台明烈面无表情,没搭腔。
城墙上三万人都在等。
赵衡靠在城垛上,歪了歪脑袋,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身旁一个嗓门大的亲卫。
你嗓门够不够?
亲卫一愣:
替我喊回去。
赵衡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串话。
亲卫听着听着嘴咧开了,憋着笑点了点头,转身面朝城下,双手拢在嘴边,运足了气——
我家赵先生说了——既然来了,就把脑袋留下!
北狄的风大,脑袋里灌多了风,脑子就不好使了!
你们大王子三弟带着的骑兵让我们灭了两万,最后连裤子都没剩下就跑了!
你们大王子带八万人来,怕是连裤子都跑不掉!
城墙上先是安静了两息。
然后轰一下笑开了。
几千号人的笑声从城头砸下去,比箭雨还猛。
有人笑得拍城垛,有人拿刀柄敲盾牌,有个老兵笑到岔气,蹲在那儿咳个不停。
城下叫阵使者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
他死死攥着白旗杆子,想骂回来又不知道该骂什么,最后拨转马头,狠狠抽了一鞭子,三骑掉头往回跑。
笑声在城墙上又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消停。
但消停之后,所有人都不笑了。
大家重新把目光投向北方。
八万铁骑的营火正在一堆一堆地点起来。
火光映着投石机的轮廓,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那五十个巨大的木制骨架像五十头蹲伏在荒原上的怪兽。
城墙下方,流民营地里没有点灯。
几千号人挤在棚子里,谁都没睡着。
白天北狄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没人亲眼看到,但光是听城墙上传下来的那些只言片语,就够让所有人一夜合不上眼。
墨正清坐在棚子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一根歪木头柱子,手里攥着一把凿子。
墨小宝靠在他肩膀上,小身板缩成一团,脑袋埋在爷爷胳膊弯里。
棚子外面风刮得呜呜响,从城垛的缝隙里钻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听着瘆人。
墨小宝闷了半天,小声开口:爷爷。
明天……他们打得进来不?
墨正清没吭声。
棚子里其他几个工匠也竖着耳朵听。
过了好一会儿,墨正清抬起左手,在黑暗里摸了摸孙子的脑袋。
爷爷砌的墙,打不进来。
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墨小宝把脑袋又往爷爷怀里拱了拱,没再问了。
棚子里安静了。
但没有一个人睡着。
城墙上,赵衡也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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