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再劝两句,让赵先生别把青州的世家大族逼得太紧。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那些盘根错节的豪强。
可当他看到赵衡已经大步朝门外走去,那背影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老书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看着那张裂开的实木桌案,后脊梁渗出一层冷汗。
这位赵先生,平时看着温和讲理,可骨子里藏着的,是比山大王更狠的煞气。
张家老爷子那帮人,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清风寨后山深处。
矿区。
这里常年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味。
赵衡没有带随从,独自停在一座黑灰色的“小山”前。
这是炼焦后剩余的煤渣和碎煤,日积月累,加上前些日子为了炼钢疯狂扩产,这堆废料已经堆得比旁边的料棚还要高出两头。
他在煤渣堆前蹲下,足足待了半柱香的时间。
伸手抓起一把碎煤,在掌心反复掂量。
手指用力,煤块受潮发脆,直接碎裂成粉。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涩味直冲脑门。
前世的记忆在脑中翻找。
蜂窝煤。
那玩意儿圆柱形,通体乌黑,掺了黄土,中间打了几个通风孔。
一块塞进炉子,能烧大半天,火力旺,还没有明火乱窜。
前世他小时候在农村,家家户户过冬都靠这东西。
原理很简单。
碎煤粉与黄土按一定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泥状,最后用铁制模具压制成型,放在太阳底下晾干即可。
这里面的门道全在配比和打孔上。
煤粉掺多了,烧的时候容易炸裂,甚至一碰就碎;黄土掺多了,火烧不旺,还容易中途熄火。
通风孔的数量和直径,直接决定了空气流通的效率。
赵衡站起身,随意拍掉手上的黑灰,目光扫过这片庞大的矿区。
清风寨如今有三座高炉,日夜不停地运转。
炼焦过程中产生的碎煤渣和煤粉,一直被铁臂张他们当成无用的废料,甚至还抱怨这东西占地方,派人一车车往山沟里倒。
在现代人眼里,这哪是废料。
这是命。
要是把这半座山头的废料全压成蜂窝煤,别说青州,连带云州几十万百姓,烧一整个冬天都绰绰有余。
不仅能取暖,还能做饭烧水。
富户囤积柴炭?
坐地起价?
赵衡冷哼一声。
去他娘的柴炭。
等蜂窝煤铺开,价格压到最低,那些囤货的奸商就抱着木柴自己烧去吧。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今年冬天连一个铜板都别想从穷人手里抠出来。
天色渐暗,暮色笼罩了牛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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