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希望这片矿区的人也被遗忘。
哪怕只是极少数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很小很小的校准员,
也应该有人把她的名字写下来,证明她曾经在这里认真地活过,认真地工作过,
认真地把自己虎口磨破之后缠上胶带继续练习校准,
认真地在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校准数据旁边用彩笔写“方老师教的”。
昨晚他在日志里写下新的一行,“时也今晨从旧地下河支流返回,
带回光膜胶质样本一组、苔藓样本两组、岩板拓片一份。
样本已转交工艺车间和观测站。
岩板拓片已归档至铁矿镇档案馆。”
他搁下笔,合上笔记本,把台灯调暗了一档。
观测站楼下张北望和郭大年还在喝茶,两个老头的说话声隔着楼板传上来,听不清内容,
但语调平缓温和,像矿区外围那条砂石路上夜风吹过野草的声音。
明天还要带苦玉下井做深层校准训练,那丫头最近进步很快,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独立负责深层矿道的校准巡检了。
他得在那之前帮她把所有深层矿道的安全规程重新过一遍,一条一条地过,一条都不能漏。
等这几天忙完,他还想再下第零号井一趟。
时也带回来的岩板拓片上那行字他反复看了很多次,“后来者如有条件,请继续往下挖。”
时远当年写下这行字时大概没有想过,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
有一个从朱亚教会叛逃出来的前安全顾问,会站在他曾经折返的位置上,继续往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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