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月光把矿渣堆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那些灰白色的碎石在夜色中像一层极细的银沙。
她看到矿道入口的方向有一小片暗绿色的光在晃动。
她在那片光里停留了几秒,没有看太久,只是确认了它的颜色和亮度的节奏。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把剑的剑柄上。
“我要在这里待很久。”她说。
时也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从他那一侧吹过来,带着他袖口沾着的矿尘和根须黏液的气味。
“那就待着。”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夜风吹过矿渣堆的声音,和远处主引擎低沉的嗡鸣。
那盆小苗在光河上游已经种下去了,根系正在适应新土,正在缓慢地把触角伸向那些更早落地的邻居。
她也会慢慢适应这里。
不是适应矿区的节奏——她已经适应了——是适应“可以留在这里”这件事本身。
她之前总是来几天就回去,像往返于两个并不完全连通的房间。
这一次她不需要再回去了。
她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小苗已经种下去了,剑气也正在跟上她放慢的脚步。
夜风持续地吹着,她握着剑柄,没有出鞘,只是握着。
……
沐心竹在矿区待了十一天,开始接手一些不涉及校准的辅助工作。
每天早上她会走到矿道入口,蹲在井口边,等苦玉把校准终端检查完毕。
苦玉没有主动给她安排任务,她也没有问该做什么。
她只是蹲在那里,偶尔把苦玉递出来的数据单接过去,按照数据的顺序压进文件夹的相应位置。
她压得很认真,每一页都对整齐了才合上。
方屿看到过几次她蹲在井口边的姿势,和以前站在操场边看学员练剑时没什么区别。
他坐在观测站一楼靠近窗的位置,膝盖上盖着那条旧毛巾,膝盖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他敷药的习惯保留了下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膝盖的恢复划一个清晰的边界。
他看到沐心竹整理数据时把数据单按日期压齐,那双手用力均匀,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把它记在心里,没有评价。
时也有一天早上从深层矿道上来说,光河上游那三棵苗的侧枝已经开始下垂了,
像是不再往上长,开始朝着河岸外侧伸展。
沐心竹那天第一次带着那台备用的校准终端走进那条岔口。
她在那片空地蹲下来,按照方屿教她的方式把探头贴在那三棵苗附近的土面上,
等屏幕上的波形曲线稳定下来。
那株她后来种下的小苗也在离那三棵苗不远的位置,叶片比刚种下时更挺了一些。
她记录完数据之后,把那台备用的终端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三棵苗和它们旁边更小一些的那棵苗。
她们会在土层下面汇合,但她更想看到的是地面上那些茎叶的走向——
那三棵苗的侧枝确实在向河岸外侧生长,方向一致,间距均匀,像在测量同一段距离。
那天下午她从矿道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观测站。
她沿着砂石路走到铁锈镇,在档案馆门口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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