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今年春播的那一页,把每棵苗的生长状态填进对应的格子里。
她发现有几棵苗的茎已经比去年同期的记录粗了近一倍,
像是它们正在用更快的速度完成木质化。
她低下头,在日期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圈闭合的弧线,
中间加了一道横线,表示这一轮的记录已经完成了。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把它放在石桌上,竖起来靠在树干旁边,然后站起来走了几步,
在院子里逛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还很小但已经开始向四周伸展的侧枝。
她走回石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暮色正在把树干上的纹路照得更清楚。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靠近自己的那根侧枝,触感和之前差不多,
但它已经比早春的时候更硬了,像是正在换一个新的质地来迎接接下来的高温和持续日照。
……
苦玉在七月最后一天没有下井。
她坐在观测站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工具,也没有拿笔记本。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矿道入口的方向,光河的荧光在白天的光线中几乎看不清,
但她知道它在亮着。
她坐了很久,久到云层移动,把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从一个位置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她站起来,沿着砂石路走了一趟铁锈镇。
她走到郭大年那间档案馆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看门口那把空着的旧藤椅,然后继续沿着路走了下去。
她回到观测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走到苗圃隔间看了一眼那三棵苗的侧枝,
它们依然保持着上次的那个角度。
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了宿舍。
……
七月的最后一天,矿区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风向没有明显变化,气温也没有突然升高或下降。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像是一整段季节都在匀速地流逝。
苦玉在傍晚坐在观测站门口的台阶上,白奇在旧仓库里整理数据,
时也那天从矿道里出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在井口边站了一会儿,衣角被风轻轻吹起又放下。
方屿坐在桌前那组数据已经看完了,他没有急着找下一件要做的事。
温岚坐在平房门口那把旧椅子上,那排树的影子在斜阳中拉得很长,
她看着它们缓慢地移动,没有起身去调整坐姿来适应光线角度的变化。
沐心竹站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在暮色中亮着极淡的光,
像是七月用那些光在最后一天替自己亮了一整夜。
苏晚从矿道里走上来的时候,天色比前几日暗得稍早了一些,
像是季节正在用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缩短白天。
她摘掉安全帽,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沿着砂石路走回宿舍,
那根侧枝的温热触感还留在她指尖,
像是一段被记在皮肤上的旧数据,不需要通过翻开笔记本就能调取。
她在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矿道入口的方向,那层暮色已经盖住了洞口的大部分轮廓,
像是七月正在用自己最后一层光把洞口封住,等八月的第一道晨光来重新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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