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了一会儿,听着远处主引擎的低鸣声,在春分这天显得格外平稳。
沐心竹在春分那天傍晚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已经展开了,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线在春分的暮色中亮着。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地变暗,像是整个矿区正在用同一种节奏来度过这一天。
时也站在走廊尽头,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隔着一段走廊的距离,共同注视着天光从浅灰色过渡到更深的蓝色。
张北望在春分那天晚上给那盆绿萝浇了一次水,水量和冬天不一样,浇透了。
他在植物日记里记了一笔:“春分。
绿萝浇透水。
室外分株苗已全部展开新叶。”
郭大年坐在档案馆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没有端茶,只是坐着,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像是整个冬天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苦玉在睡前又去了一趟矿道入口。
月光很亮,那组信号从深处传上来,频率稳定在十三秒一次。
她回到观测站的时候,看到方屿还坐在桌前。
他把今天的数据记录整理好了,放在桌角。
他看到她进来,说了一句:“明天可以开始测那段新岔口的走向了。”
她点了点头,走过去,把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翻开,在当天记录的下方留了一行空白,
像是准备在明天走完那段新路之后回来填上。
那天夜里,矿区的风从南边来,带着那种湿润的、温暖的土壤气息,
穿过观测站半开的窗户,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然后从另一侧的门缝里流走了。
像是春天正在用风的方式确认自己已经站稳了。
它还会继续生长,还会继续把根须伸向更深的土层。
而他们只需要沿着那些已经被埋好的标记,在春天到来之前,走完下一段尚未标出深度和方向的路。
……
三月中旬之后,矿区的土地彻底复苏了。
苦玉每天早上下井之前,都会在那三棵苗旁边蹲一会儿。
那截新根须的顶端已经长出了新芽,颜色在几天之内从浅褐色转成了嫩绿色。
第二截根须在接入网络之后也出现了类似的变化。
像是在冬季休眠中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准备在春天的第一个窗口期完成自己最后的校准。
她在三月十八日那天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三棵苗和新接入的两截根须之间,出现了一段共同生长的区间。
不是连接,是各自的根须沿着相同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然后在同一个位置停下了,
像是它们已经形成了某种不需要通过物理接触就能保持同步的协作模式。
她蹲在那里,用手掌贴着那几根根须交汇处的土面,感觉到那组信号的波形在那一小片区域里比别处更清晰。
她把那片区域用几颗小石头圈了出来,站起来走回观测站,在笔记本里把那个位置的位置做了标注。
张北望在三月二十日开始春播。
他把去年秋天收的种子从密封袋里倒出来,按大小分成了三堆,挑了其中最大的一批,
在苗圃隔间里翻了一片新土,用手指在土面上挖了几个小坑,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去,覆土,压实,浇水。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慢。
那几颗种子不大,但每一颗都饱满完整。
他盖上土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光河的方向,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何小叶在三月二十一日注意到那盆新移栽的根须的叶片边缘出现了一圈极细的淡金色纹路——和她在白奇日志里见过的那张旧图边缘的纹路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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