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时也沿着光河下游走到尽头,在那面岩壁前蹲下来。
他把手掌贴在苔藓表面,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组信号从深处传上来,
经过那些被埋下的根须、经过那三棵苗、经过那截旧矿区带回来的根须,到达他的掌心。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回观测站。
他在门口遇到沐心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说出某个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组信号一直在发。
但它一直在找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能认出它的人。
现在能认出来了,它就不需要再反复确认自己的存在了。”
……
五月到来的时候,矿区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旷野和花草的气息,
在矿渣堆上空盘旋一圈,然后穿过观测站敞开的窗户,把桌上几张散落的纸页吹起又放下。
苦玉已经习惯了这种风。
她每天早上走进矿道之前都会蹲在门口系鞋带,
感受一下那阵风的方向和温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季节的进度。
五月四日那天,铁锈镇来了一辆陌生的车。
不是矿业协会的墨绿色越野车,是一辆漆面已经褪成浅灰色的旧皮卡,车斗里装着几个半满的油桶和一捆旧绳索。
开车的人把车停在档案馆门口,熄了火,推门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长途驾驶之后关节还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把卷尺,像是个干了很多年杂活的工头或勘探辅助人员。
郭大年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看到那人走近,没有站起来。
“是找矿还是找人?”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
“矿业协会那边让我来的。
说这边有一批旧档案需要核对。”
郭大年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
“李茂。”那人把帽子重新戴上,“我以前在12区矿场干过,后来调去磐石城档案科了。
这次是协查任务,不是检查。”
郭大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档案都在里面。
自己看。”
李茂在铁锈镇待了三天。
他每天上午和下午在档案馆里翻看那些旧档案,把一些标注了日期的文件抄在笔记本上,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习惯用纸笔而不是电子设备记录信息的人。
他在翻档案的间隙会走到档案馆门口抽一根烟,看着远处矿渣堆的方向,没有向任何人问路,也没有提议要参观矿区。
方屿在第二天傍晚去了铁锈镇,没有直接走近档案馆,
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李茂抽完那根烟才开口。
“档案核对得怎么样?”
李茂把烟头掐灭在铁皮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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