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线的走向和苦玉说的一样,如果从末端那个点往起点方向看,弧线弯曲的方向确实指向东南——光河下游的方向。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走到白奇的房间门口。
白奇正坐在桌前,正在整理那枚铁片的表面数据。
时也在门口站定,说了一句:
“如果把铁片上那幅弧线的方向反过来看,它的起点在末端,终点在起点,方向指向光河下游。”
白奇停下笔,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铁片的高清照片上,像是正在重新审视它的位置。
“那幅弧线可能是在描述双向路径。
信息在起点和终点之间可以双向流动,而弧线的形状是这条路径的静态记录。”
他坐在桌前,像是正在用那段静止的时间来完成一次方向的校正。
那天晚上,沐心竹坐在窗前,月光落在她握着的那枚银丝环上。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一段时间了,让它和那盆小分株苗并排摆着。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环内侧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在想,那幅弧线的双向流动——从老鸦岭到那处凹陷,再从凹陷回到老鸦岭,
像是一条路在被人走过之后,依然保留着被反方向重新走过的可能性。
六月二十六日,方屿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关于铁片弧线方向的新推断:
“弧线走向在反向观察时指向光河下游,与树苗信号路径的末端延伸方向一致。
弧线可能为双向路径标记,信息可在两端之间双向流动。”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坐在桌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正在变暗,远处铁锈镇的方向那排树的轮廓在暮色中正在逐渐模糊。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在日志末尾又加了一行字:“明日拟沿光河下游方向进行一次地面勘察。”
那天傍晚,苦玉蹲在矿道入口的井口边,用手掌贴着石头表面。
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十秒一次,稳定、持续。
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砂石路走回观测站。
晚饭之后,时也坐在桌前,那枚铁片放在桌面上,他正对着灯光看那幅弧线的走向。
沐心竹走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看那枚铁片。
时也把铁片从桌面上拿起来,翻转了方向,把那幅弧线的末端转向光河下游的方向,然后从那个方向重新走了一遍弧线的走向。
弧线的弯曲度在反向视角中呈现出和正向视角不同的轮廓——末端的曲率更缓一些,
像是信息在反向流动时经过了某种路径上的重新整理。
沐心竹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然后说:“像是同一段信息,在反向流动时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时也把铁片放回桌面上。
“像是路径本身会在双向流动中留下不同的痕迹。
弧线记录了其中一种,但反向流动的记录方式可能不同。”
沐心竹坐在那里,看着他把铁片收起来,放回窗台上。
她在离开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他:“那你明天会去光河下游看看吗?”
“会。”他说,“明天早上。”
第二天清晨,时也沿着光河下游走了一趟。
河水在夏季的持续日照中水位略有下降,流速也比春天的时候慢了一些。
他走得不快,在几处转弯的位置停下来看了看河岸两侧的地形。
那幅弧线的反向走向在实地走起来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像是那枚铁片上的弧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展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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