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比汴京更烈。
黄河沿岸的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赵德昭坐在一匹瘦马上,穿了一身粗布棉袍。
殿前司散直王勇兼任亲卫统领,带着十几个亲兵护卫在周围。
亲兵们一身短打劲装,手按腰间的手刀。
仪仗和随从被赵德昭留在了几十里外的郑州驿馆。
他要亲自看看郑州受灾的实情。
越靠近州城,官道上的景象越凄惨。
路两旁随处可见倒毙的流民。
大雪盖在尸体上,只露出半截手臂。
有的尸体露出青紫的脚踝。
活着的流民衣不蔽体,缩在土坡后面。
他们冻得发抖,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
赵德昭翻身下马,踩在雪地里。
靴底碾过冻硬的泥土,他大口喘着白气。
王勇跟在赵德昭身后,手握住刀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泥水里磕头,嗓子沙哑:“贵人,赏口吃的吧。
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就快饿死了。”
赵德昭走到妇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两块麦饼递了过去。
妇人拿过麦饼,连上面沾的雪水都顾不上擦,嚼碎了往孩子嘴里塞。
赵德昭看着孩子干瘦的小脸,手掌不自觉地探向心口。
离京前,刚满周岁的赵惟吉攥着他的手指,硬塞给他一枚平安扣。
赵德昭想起小家伙指着黄河舆图,喊出坏和饿的字眼。
原来那孩子早就看透了这黄河边的惨状。
“朝廷拨了赈灾粮款,去哪了。”赵德昭问。
妇人一边喂孩子一边哭着回话:“哪里有粮啊。
官府的粥场一天只开一次。
那粥里全是沙子掺着树皮。
男人被拉去当急夫修河堤,官府说管饭。
可男人们去了就再也没回来,都被活活累死了!”
这惨状摆在眼前。
赵德昭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拳,连喘气都觉得费力。
“朝廷拨了三十万石赈灾粮。
十万贯修河款也发了。
刘文焕却拿沙子喂百姓。”
赵德昭翻身上马,抽出马鞭朝着州城方向一指:“进城。
去州衙。”
十几个亲兵跟着他的身影,走进了风雪里。
郑州州衙内,设厅里十分温暖。
四个红罗炭盆烧的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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