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辅那个老东西,本来想改口说两笔账目混淆,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直接宣武德司的人进殿,军功簿往木架子上一挂,满殿的人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赵惟吉睁大眼睛,嘴里含糊地发出一个“哦”。
心里的算盘却响得飞快。
翁翁把铁证公开展示,这不是给卢多逊看的,是给满朝文武看的。
公开展示的意思是:谁要是还想跟着晋王的路子走,自己掂量掂量,朕手里的武德司连西北边关的盐缸里腌了几颗人头都查得到。
“罚俸半年。”
赵匡胤把赵惟吉往肩头颠了颠,语气随意得跟说今儿的膳食加了道菜没两样。
“卢多逊那条狗,还能咬人。
南边的事情没完,他嘴里叼的骨头先别夺。”
赵惟吉靠在祖父肩窝里,鼻尖贴着甲片边缘的锦缎,吸进去一口铁锈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只罚俸,不贬官。
留着卢多逊是因为南唐情报线。
老头子已经在筹备南征了,这条暗线现在切不得。
但枢密院那边呢?
“楚昭辅底下三个承旨官,全调走了。”赵匡胤又补了一句,“审事不严,移交吏部。”
赵惟吉把脸埋进祖父衣襟里。
一轻一重。
罚俸是轻的,轻到朝野上下都会议论官家仁厚;调走枢密院三个承旨官是重的,重到赵光义十年经营的暗桩一朝连根拔起。
面子上饶了卢多逊,里子上把晋王在军政系统最后的触手斩断。
赵惟吉的后背贴着祖父胸甲,铁片传来的凉意一点点渗过中衣。
而赵光义本人呢?
赵匡胤全程没提他一个字。
没提,就是最大的威慑。
意思是,朕什么都知道,但朕今天不动你。
什么时候动,朕说了算。
这是五代乱世里杀出来的帝王心术。
猛虎叼住猎物的脖子,不立刻咬断,先含着,让猎物感受牙齿的温度。
赵惟吉在祖父怀里闭上眼睛。
陈家保住了。
爹在郑州的后方安全了。
武德司的刀子已经亮过一次,往后谁再想动西北军的主意,得先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但他的脑子转完这一圈之后,落点没停在赵光义身上,而是停在了自己身上。
今天整场大戏,他一个字都没能参与。
铁证是他帮着牵的线,但呈堂的是武德司的人。
赵德芳的底册是他用童言引导出来的,但送进福宁殿的是赵德芳本人。
赵普的回京通道是他保下来的,但那句“让他写信”从翁翁嘴里说出来,功劳记在翁翁的仁德上。
他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做不了。
这具婴儿的身体,是比赵光义的阴谋更令他窒息的牢笼。
赵惟吉把拳头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牙龈磨在肉上,一点疼痛从指节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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