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站起身。
赵匡胤看了他半晌,忽然转头冲御阶下喊了一声:“王继恩!”
王继恩身体一颤,弓着腰快步上前。
“第二道。”赵匡胤吐出两个字。
王继恩从袖中取出另一卷诏书,双手轻微发抖。
他展开帛书,胸口起伏了一下,才开始宣读:“门下,皇长子德昭,受命治河,躬冒寒暑,亲率三万流民疏浚黄河,活民无算,功在社稷……”
赵光义的眼角连连跳动。
“……今封广平郡王,加侍中,授山南东道节度使——”
殿内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侍中,大宋文臣之巅,位在宰相之上,是为百官之首!
山南西道节度使,那是亲王级的藩镇大衔,只有皇室至亲才配领的名分!
王继恩的声音还在继续:“——兼河清兵都总管!”
最后五个字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河清兵都总管,三万精兵,名正言顺,兵权在握!
赵光义站在原地,觉得手里的金册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手臂发麻。
他刚受封的晋王和中书令全是虚衔,好听体面却没有一兵一卒;而大郎,却侍中压百官,节度使坐藩王,都总管握着三万精兵!
赵光义嘴角的弧度彻底凝固了,腮帮的肌肉牵动了两下。
赵普站在文臣首位,捋须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赵光义的金册和赵德昭,眼底了然,显然早知官家布局。
此刻他第一个撩袍跪倒,高声喊道:“皇长子躬冒寒暑,治河活民,练兵固防,功在社稷,利在苍生!
封广平郡王,名正言顺!
臣为陛下贺,为大宋贺!”
紧接着武将班列里,石守信、高怀德等人齐刷刷跪倒,贺词喊的声音比给晋王朝贺时响亮了数倍。
开封府的属官们彻底乱了阵脚。
薛居正跪倒时膝盖一软,崇文堂旧事涌上心头,一股凉意窜上脊椎,他甚至幻觉看见皇孙正对他无声地笑着。
翰林学士卢多逊埋头不敢抬,脑中豁然开朗,想通了西北扣粮案的始末,那不是宽恕,而是悬在头顶的刀。
贾琰的脸都绿了,看着赵光义手中的金册只觉得讽刺,这哪是荣耀,分明是块烫手山芋。
赵惟吉趴在矮榻上,将众人丑态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哈,爽!
看看二叔翁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再看看他那帮狗腿子,一个个吓得缩成一团,活该!
老爹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让他们颜面扫地。
文武百官反应过来,哗啦啦跪倒一片,金砖上跪得密密麻麻。
“恭贺官家!
恭贺广平郡王!”
山呼声在大殿内回荡,几乎要掀翻殿顶。
赵德昭跪地谢恩,双手接过金册与鱼符,随即站起身,转向百官方向。
赵匡胤在龙椅上开口,声音沉长,压住了所有喧哗:“大郎,去你的位置。”
赵德昭转身,大步走向武将班列最前方。
他经过赵光义面前时终于侧了一下头,两人目光对视。
“恭贺二叔。”赵德昭答了一句,然后收回目光,在武将之首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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