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老头子在看到自己的这一刻,心里想的已经不只是周鼎安那条线索了。
他想的是荆湖那个正在替他镇守大后方的长子,想的是怀里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皇孙,想的是整个太祖一脉的前程与安危。
有些仗,已经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了,是输不起。
赵匡胤的声音沉了下来。
“调拨武德司最精锐的亲事官,全副武装沿着南下的驿道往死里追,遇水搭桥遇山开路,沿途驿站必须提供最好的马匹倒换。”
“只要看见那支拿着开封府路引的人,就地格杀,不必收尸。”
张璨将身子伏得更低,额角的冷汗滑落在金砖上。
“官家息怒,缇骑已经派出去了,只是……恐怕在陆路上追不上了。”
赵匡胤的眉棱骤然拧起。
“说清楚。”
“刚刚武德司在城南陈州码头的暗桩用飞鸽传了信,”张璨咽了口唾沫,“他们出城十里便弃了马,在陈州口掏重金包下了一艘运送瓷器的快船。”
“他们走了水路。”
赵惟吉心里大骂了一声。
水路!
这帮孙子走的是水路!
赵匡胤的指节停在了柱斧上,不再叩击。
他很清楚陈州口的水系走向和航运速度,一旦上了船顺着汴河水系直下江南,那速度远非泥泞驿道上的骏马可比。
“陈州口这几日刮的偏北风,”张璨硬着头皮把最坏的情况摊了出来,“那艘快船挂满了帆顺风顺水一路南下,咱们的游奕骑兵就算在岸上把马跑死,只怕也追不上水里的帆船。”
殿内只余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爆出轻响。
赵匡胤握着水晶柱斧的手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老二这一手连环计,用心险恶到了极点。
他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就是要抢在朝廷的金字牌抵达荆州之前,把所有的账目和人证全部变成死无对证。
赵匡胤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人儿。
赵惟吉正抬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寻常孩童的懵懂,倒是在等着什么。
等着看你怎么破局。
赵匡胤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带着的全是开国帝王的狠辣和不甘。
“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怀里的赵惟吉听得清楚,“老二想跟朕比手快,那就比比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刘知信,即刻动用金字牌急脚递,日夜兼程,连夜给广平郡王送去一道密旨。”
赵匡胤的命令里透着强硬,“命他接旨后,即刻将转运副使周鼎安连同涉案的所有本地粮商,全部转押至河清兵的中军大营,派出他最信任的精锐亲卫日夜看守,吃喝用度一律由大郎亲自负责,没有朕的明发诏书,就算是天王老子去了荆湖,也不准靠近周鼎安半步。”
刘知信叩首领命。
赵匡胤的目光又转向张璨。
“张璨,从陈州口到荆州,走水路最快要几天?”
张璨抬头想了想,答道:“顺风顺水,最快两天两夜。”
“金字牌走陆路呢?”
“日夜不歇,换马不换人,三天。”
赵匡胤靠回龙椅,闭上眼睛。
整整一天的时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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