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贴身管事立刻躬身入内。
“速去府中药库,取那两盒上品野生茯苓,白术,都用锦盒仔细装好”赵光义吩咐道,语气沉痛,“惟吉侄孙遭此横祸,我这做二叔祖的,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备些固本培元的平和药材,送进宫去,让翰林医官斟酌着用,也算为他尽一点绵薄之力。”
“是,小人这就去办”管事连忙躬身退下。
程德玄看着赵光义这一连串安排,瞬间品透了其中的门道,试探着问。
“相公,您这是要入宫?”
“自然是要去的”赵光义理所当然地说,“出了此等事,我这做亲弟弟的,必须替官家分忧。
官家此刻心中必然烦闷,我前去侍奉在侧,也能宽慰一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不能急。”
赵光义重新坐回棋案边,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汤,抿了一口。
“派个机灵的人,去皇城掖门外候着,远远看着,不许靠近,更不许与人搭话”他吩咐道,嗓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看清楚三件事,宫门有没有下钥全封?
各处禁军有没有异动?
官家有没有下旨,禁止宗室,外臣入宫?
半个时辰回报一次。”
“属下明白”程德玄躬身领命,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赵德昭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匹夫之勇,而他的主君,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棋盘上落子,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早已算好了后面十几步的棋路,哪怕出了天大的意外,也先稳自身,再观时局,绝不往风口浪尖上凑,更不会留下把柄。
半个时辰后。
两拨探信的人先后回报,一切都在赵光义的预料之中。
官家虽震怒,却只锁了赵德昭的府邸,福宁殿周边加了守卫,并未下令封锁皇城宫门,禁军也无全城布控的异动,更没有下旨禁止宗室入宫,只是宫门早已下钥,若无官家手诏,谁也进不去。
赵光义这才缓缓起身,换下家常袍服,他穿上了一身规制丝毫不差的开封尹朝服,玉带,鱼袋一应俱全,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半分轻慢。
他亲自接过下人捧上的锦盒,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只有最普通的固本药材,没有能挑出错处的东西,才重新盖好。
然后,他将自己的开封尹牙牌交给心腹管事,沉声说。
“去吧,到内侍省递牌子,就说臣弟赵光义,听闻皇孙惟吉病危,五内俱焚,忧心难安。
特彻夜守在宫门外叩请圣安,只求能在殿外为皇孙祈福,替官家分担些许忧愁,绝不敢惊扰圣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一个忧心侄孙,体恤君父,恭顺本分的贤王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连能让人挑出错处的把柄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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