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麾下的兵马确实支取过军粮,但绝没有两千七百石之巨。
楚昭辅玩了个账面把戏,把荆湖粮案里贪墨的亏空,大半都挂靠在了赵德昭的军需支取上。
有枢密院的备录文书打底,不算凭空捏造,可具体支取数目,全在三司的账册里做手脚。
这笔账报多了将近两倍,摆明是要把漕粮亏空的烂账,全摊在赵德昭身上,坐实他靡费军资的名头。
赵匡胤神色莫测,指肚在纸面上缓步移动,他合拢了书卷。
“朕听清了。”
余音未落,御史班列里转出一名官员。
殿中侍御史李符手执奏章,躬身行礼。
“臣有本参奏。”
赵匡胤冷眼瞧他。
“讲。”
李符捧着奏章,字字句句咬的极重。
“臣弹劾广平郡王赵德昭。”
“其一,在荆湖期间,他未经枢密院正式批文,私纳荆湖本地五百厢军入亲随麾下,整编训练。”
“纵使陛下赐予便宜行事之权,可大宋军制中,枢密院掌兵籍与虎符。”
“无批文擅编厢军,这逾越了祖宗成规。”
他停顿一瞬,语气更沉。
“其二,广平郡王以查案为名,擅自扣押江陵府知府顾琮。”
“顾琮乃是朝廷钦命的五品地方主官。”
“纵使郡王有便宜行事之权,也应先停职之后再行拘押,上奏朝廷后再行勘问。”
“如今他擅自扣押顾琮月余,不奏不报,是视朝廷法度与中枢衙署于无物。”
“陛下南征在即。”
“若开此先例,前方将帅皆可越权行事。”
殿内陷入短促的沉寂。
赵惟吉在后阁听的冷笑。
楚昭辅在前头栽赃,李符在后背捅刀,避开了直接挑战圣旨的锋芒,专挑程序上的漏洞做文章。
这正是赵光义一贯的手段,最喜藏身于后,借律法与成规杀人。
文官班列里的薛居正缓缓迈出一步。
“楚三司,这份亏空账目,老夫听着有些蹊跷。”
楚昭辅膝头微颤。
“薛相请讲。”
薛居正语速平缓。
“我在中书省这些年,荆湖送来的漕运折损奏报没落下过一回。”
“江上翻船也好,粮仓受潮也罢,常年折损率不过两成左右。”
“你报上来的数,荆湖六州漕粮折损率算上未核销的军需,已经超过三成。”
薛居正的目光落在楚昭辅身上,不怒自威。
“荆湖今年风调雨顺,并无大的水患。”
“那多出的一成粮食,总不能凭空蒸发了。”
“还有那两千七百石军需支取,三司既有账面记录,必然有各州粮仓的支领底单与广平郡王军中的收讫凭证。”
“今日廷议,你为何不将底单一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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