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不能弹劾,还要让人递札子,说几句广平郡王贤能的好话。”
贾琰愣了一下。
“荆湖的事已经让皇兄疑心我了,那我就索性退一大步,不光退,还要帮赵德昭说好话,我这个当二叔的怎么也要为大侄子做点什么。”
赵光义嘴角牵动,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等到伐南唐的大旗竖起来,前线要粮草,后方要维稳,满朝上下都离不开开封府的支撑。”
贾琰闻言,心中大定,躬身道。
“殿下高明,这是以退为进,示弱藏锋。”
“第三件。”
赵光义的声音压得极低,贾琰不得不前倾身子才听清。
“御膳房陶顺那条线,不能丢,但要收得更紧。”
贾琰身子一紧。
“可殿下,徐铉已经被皇孙引着盯上了药膳之事,风险太大了!”
赵光义抬手止住他的话。
“之前的方子,全部作废。”
“陶顺手里的药,换成新的。”
“都是翰林医官院常用的平和食材,无非是长期极少量加些温燥之物,慢慢耗损心气,扰了睡眠。”
“就算太医诊脉,也只会判定是官家操劳过度,年纪增长所致,徐铉就算拿到方子,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即便如此,也把剂量再降三成,五日一次即可。”
“动作越轻,痕迹越淡,才越长久。”
“这条线必须留着,日后总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说罢,他从书架暗格取来一个封好的油纸包,递给贾琰。
烛火下,油纸包泛着冷光。
贾琰双手接过,稳妥揣入怀中。
赵光义走回书案前坐下,展开明日要用的公文,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得极为端正。
刚写几行,他忽然停了笔。
“季珪,你说那个小娃娃,当真只有两岁?”
贾琰沉默片刻,低声道。
“臣也觉得邪门。”
“崇文堂咱们的人回禀,今日课堂上,赵惟吉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徐铉,若是有人用看着是好药的东西慢慢害人,银针试不出,尝也尝不出来,该怎么办。”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赵光义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他手腕一滞,笔尖的墨珠再也挂不住,啪嗒一声,在雪白的公文纸上洇开一团浓黑的渍迹。
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许久,自言自语般重复。
“两岁。”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两岁孩子。”
贾琰垂着头,不敢应声。
赵光义将笔搁回笔架,拿过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慢慢擦着指尖的墨渍,擦得极为仔细。
“宫里的那些小内侍该打赏就打赏,让他们帮孤照看好小侄孙。”
他将帕子叠好放在案角,重新提笔,在公文上落下端正的字迹。
“去吧,记住今晚的话,半个字都不能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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