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个很虚弱，却很干净的笑。

这个笑容让赵匡胤心里一整夜的阴郁和杀气，一下就散了。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的笑，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心里一软。

这是他的孙儿，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孙儿，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

赵匡胤只觉得眼眶一热，竟有点发酸。

他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赵惟吉的脸颊。

赵惟吉顺势用脸蹭了蹭，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声音又软又糯。

他必须让他这位铁血帝王彻底依赖上自己。

“官家，该让小郎君喝些米汤了。”王继恩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玉碗的宫女。

“嗯。”赵匡胤应了一声，准备把孩子递给宫女。

可他的手刚一动，怀里的赵惟吉，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小嘴一瘪。

“哇！”

一声哭喊，突兀的在福宁殿里炸响。

那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赵惟吉的小身体在赵匡胤怀里剧烈的扭动，小手用尽力气攥着赵匡胤的龙袍不肯松开。

“哎，怎么了这是？”赵匡胤一下乱了方寸，“快，抱回来！”

他赶紧又把孩子抱回自己怀里。

奇迹发生了，哭声说停就停。

赵惟吉抽噎了两下，把满是泪水的小脸埋在祖父的胸口，他又不动了，只剩下委屈的细细哼唧。

一旁的王继恩和赵德昭都看傻了。

赵匡胤不信邪，又试了一次，把孩子往赵德昭那边递。

“哇！”

哭声比刚才还响。

他赶紧收回手，哭声又立刻停了。

来来回回试了三四次，次次都这样。

只要一离开赵匡胤的怀抱，这孩子就哭得死去活来，可只要被他抱着，马上就安静下来睡着。

赵德昭伸着手僵在半空中，脸上说不出的尴尬和心酸，自己的亲儿子竟不认自己这个爹。

赵匡胤看着怀里重新睡熟，还砸吧着小嘴的孙儿，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早夭的长子德秀，想起戎马一生换来的江山。

这江山，终究是要交到赵家子孙手里的。

这个孩子是他赵家的血脉，是上天赐下的祥瑞，有人要动他，就是要动他赵匡胤的根！

一个决断在他心里形成了。

第二天，赵匡胤召来了赵德昭，还有他的正妻石氏和侧室陈氏。

陈氏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身子虚弱的要靠人扶才能走进殿来。

一看到玉榻上安睡的儿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赵匡胤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先下了一道旨意。

“王继恩。”

“奴婢在。”

“传我的旨意，从禁军和开国勋贵旁支里，挑三个身家清白刚生产完的妇人入宫，充当乳母。”

“所有人的家世，必须由殿前司和开封府三司会审，查三代！

入宫前，翰林医官院要对她们反复验看，确保身体健康，绝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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