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维呢?
安德森在研究数据的时候,发现李维第四节的跑动速度、传球速度和第一节几乎一样,甚至有时候跑得会比第一节更快。
就好像李维的体能是无限的一样。
他现在清晰地记得当时他和数据分析师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情景。
而这种念头一冒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另一个念头。
这一次又不行了。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但是压不住。
念头就像是一颗被塞进抽屉里的弹珠,你以为放好了,一转身它就自己滚了出来,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行了,不是能力不行,也不是准备不行。
是命不行。
一想到这里,坐在替补席上的安德森就感觉自己的膝关节在隐隐作痛。
他看了一圈,甚至有比他小整整12岁的队友,又看了看自己,自己是唯一一个休息的时候需要身上披毯子的人。
他第一次站上超级碗的赛场的时候是25岁。
那一年他年轻、健康、无所畏惧,觉得冠军理所当然会属於他一结果第四节被翻盘,他在更衣室里坐了2个小时。
第二次是29岁,他是联盟mvp,但是他关键时刻一个传球被人抄截,甚至球离开手指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完蛋了,就像眼睁睁地看着一杯水从桌子边缘滑落,你的手伸过去了,指尖碰到杯壁,但是就差那麽一点点。
最终以3分之差输给对方。
那一年夏天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两个星期,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不看电视,不刷手机,不希望每一个人打电话开口第一句都是「没关系」或者「下次一定」。
竞技体育从来没有「下次一定」。
第三次是32岁,他的膝盖打着钢钉打完了季後赛,但是在半决赛再次报废,他在场边看着替补四分卫输掉比赛。
仅仅是第二天,他就重新开始了康复训练。
我不甘心,他对自己说道。
3次超级碗,3次失败。
如果人生是一部电影的话,那编剧一定是在故意折磨他。
每一次都要让他走到离终点最近的地方,然後用不同的方式把他推回起点。
他用了2年的时间把膝盖养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别打了,该退役的时候,35岁的他硬是带着49人重新杀回超级碗。
第四次,最後一次。
他知道这是最後一次,因为他的膝盖在每一次变向的时候都会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摩擦声,右肩在打到第三节时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酥麻感。
这是身体向他发出的通知。
你老了,马库斯·安德森,14年了。
他在比赛前的夜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於明白了,他不安的根源不是李维有多强,而是他已经没有第5次了。
今天输了,不会有「下次一定」,也不会有「明年再来」。
不会有人认为他还能第5次站在超级碗的舞台上。
想到这里,他把手套摘下,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传出过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球了,手上的每一个关节、纹路、老茧,都是14年岁月的刻痕。
安德森把拳头攥紧,把不安、宿命感、以及所有不该出现在比赛中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拳头里。
然後他松开了手,站了起来,重新戴上了头盔。
管他是不是最後一次。
上帝,如果你真的要对我有所考验,那就放马过来!
想拿到超级碗戒指,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第二节哨声响了,49人进攻。
安德森把所有的杂念都留在了替补席上,重新站在了启球线的後面。
他弓下腰,眼睛扫过巨人队的防守站位。
中线卫偏左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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