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繁华景象增添了一抹抹动人的亮色,如同在寒夜里绽放的娇艳花朵。
蓦地,前方广场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浪。
江晏循声望去,只见那里火光冲天,绚烂夺目。
是「打铁花」。
只见几名赤膊的壮汉,正将烧得白炽的铁汁舀起,用木板奋力击打向高空。
刹那间,千万点金红色的铁汁如同最璀璨的流星火雨,在夜空中绽放、四散飞溅,形成一片片巨大的金树银花,流光溢彩,灿若星辰。
火星在围观人群的惊呼与赞叹中如雨般落下,那灼热的温度仿佛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眼前是花灯如昼,火树银花。
耳畔是欢声笑语,市井喧腾。
鼻尖是人间百味,烟火红尘。
这内城的每一个角落都仿佛被浓稠的喜气和富足浸泡着,温暖、喧嚣、生机勃勃。
然而,这扑面而来的盛世景象,落在江晏沉静如水的黑眸深处,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车窗外的流光溢彩、笑语欢歌,在他眼中却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城外木围墙边在寒风中敲着梆子,用精气神驱散黑暗与魔物的守夜人身影。
是那北邙山中如黑色浪潮一般汹涌的魔物。
是外城那拥挤窄小到能清晰听到隔壁王寡妇翻身动静的小屋。
是张小冬暴睁的,无法瞑目的双眼。
是张翠花最後滑落的那滴冰冷的泪水。
这盛世,是他们的盛世。
而江晏,不过是这繁华幕布下,一个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的持刀人。
一个注定要成为清江城那些腐朽之人灾劫的持刀人。
叶湛顺着江晏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火树银花、人声鼎沸的景象,悠然叹道:「江巡察使请看,这清江内城,年节将近,华灯初上,火树银花,何等繁华盛景!」
「百姓安居,其乐融融,此皆赖我等世家与官府同心,维系一方太平啊。」
他的话语温润,仿佛这温暖喧嚣的盛世画卷,正是他们这些高门大户恩泽下的产物。
这并非叶湛故意要拿话恶心江晏,而是他从心底里实打实就是这麽认为的。
江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车厢内,那沉静的眼底深处,一丝讥讽被完美地掩盖,只余下如古井般的平静。
他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叶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从宽大的锦袖中取出一份装帧考究,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礼单。
「江巡察使少年英雄,甫一上任便不畏强权,涤荡污秽,为我清江法度立下赫赫声威,实乃我辈楷模。」
叶湛将礼单轻轻放到身前的小几上,指尖在那烫金的「叶」字徽记上点了点,「我叶家向来敬重英才,更钦佩江巡察使的刚正与勇毅。」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恭贺巡察使履新之喜,也是叶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巡察使莫要嫌弃。」
江晏的视线落在那份礼单上。
纸张是上等的酒金宣,墨迹饱满有力,列项清晰。
然而,上面罗列的内容,却与「薄」字毫不沾边。
内城三进带花园的宅邸一座,位置就在监察司边上。
淬体丹五十枚、养血丹二十枚。
白银两千两。
江晏目光一路向下,最後一行赫然写着,添香阁头牌清倌人苏媚儿,通晓音律,尤擅琵琶,色艺双绝,梳拢文书及身契。
青楼花魁!
江晏的目光在那「苏媚儿」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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