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莺儿眼中,他仿佛一尊守护在侧的石像,又像一把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着无形锋芒的刀。
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染血的绷带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莺儿整个人都懵了。
锦被的暖意包裹着她的身体,柔软得如同云端。
可这份舒适带来的不是放松,而是更深的惶恐和不真实感。
他————他把自己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後自己坐在那里?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在九霄楼里所学的东西和经验、姐妹间的私语,都无法解释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
浓浓的困惑涌上心头。
他到底想干什麽?
时间在死寂中再次流淌,莺儿蜷缩在锦被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偷偷看着身旁那个如刀锋一般的身影。
他呼吸均匀而悠长,似乎真的只是在休息。
这位大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身上的气息很冷,很硬,但似乎————并没有那些传闻中祟人的邪异。
被褥下的身体渐渐松弛,紧绷的神经在长时间高度紧张後,无法抗拒地涌上疲惫。
倦意如同潮水,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智。
在这份诡异的宁静中,莺儿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在这行当里被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在面对一个「贵客」时,主动靠近献媚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着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皂角香气,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莺儿的心跳再次加速,小手带着轻微的颤抖,从被窝里探出,怯生生地环抱住了江晏紧实的腰身。
指尖隔着那身深青色的监察司常服,触感结实有力,腹部的肌肉的线条在掌心下清晰可辨。
江晏正在闭目沉思,今日生死一线间的狼狈奔逃,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境界鸿沟带来的实力差距。
他需要更快!
更强!
需要能在练精境追杀下从容周旋甚至反杀的力量。
念头电转,思考着惊雷九斩第二重「云涌雷动」若提升至圆满,配合已至小成的龙象真力爆发,能否在瞬间斩杀练精境?
还是说,需要优先将敛息诀提升到更高的层次,让那些老鬼在发现他之前,就先一步将其送进鬼门关?
江晏的思绪中断,他睁开眼,眼底深处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一闪而逝。
那个叫莺儿的舞姬,俏脸上此刻竟强撑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柔媚。
江晏擡起手,一指弹在了她的颈侧。
莺儿那双瞪得溜圆的杏眼中,最後映出的是江晏寒潭般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意识。
环抱的手臂软软垂落,娇小的身体软倒。
江晏顺势一抄,单手揽住莺儿软倒的娇躯,另一只手掀开锦被,将她重新塞了进去,用被褥裹紧、压实,只露出小半张失去意识的俏脸。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消耗实在太大了。
从只身闯入周府、惊险脱身、背负张翠花亡命奔逃、与周家六老对峙、承受练气境阎大宝那如山威压的庇护与审视、再到面对张小冬父女冰冷的屍体、兑换功法、加点提升、与余蕙兰的缠绵、与叶湛虚与委蛇的九霄楼之宴————
特别是那在练精境手下逃命时生死一线的消耗,并非单纯的自愈能力就能完全弥补。
「是该歇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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