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诚恳,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身为一个读了半辈子的仁义礼信的中年人,男女之别、授受不亲的观念早已刻入骨髓。
即便心中再佩服苏媚儿的才干,也无法让他忽视苏媚儿身为女子的身份。
在他看来,开门开窗,让内外视线通透,可以维护彼此清白。
至於寒冷?
又何惧哉!
苏媚儿站在一旁,双手交叠置於身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玉雕。
陈卓的话她听得真切,心中也很是赞同,甚至有些感激。
此人为人方正古板,不似杨俊一般一双眼睛老是乱看。
苏媚儿自小在添香阁长大,对男人的眼神极为敏感。
这麽多年,除了看不穿江晏那沉静的眼眸,其他男人,她一看一个准。
昨日为了能进这公房,她甚至不惜对杨俊用了一些手段,让其维护自己。
眨眼落泪,眼波流转间给男人传达情绪这种小手段,对苏媚儿来说,几乎是本能。
她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恭敬地微微垂首,将一切情绪都掩藏在低垂的眼帘之後。
如今能替江晏分忧,刀山火海她都敢闯,何况区区寒风?
况且,江晏赐她俸禄尊严,她自然不会因为惧怕寒冷,就坏了自己清白,而让江晏心生疑虑而不愿接纳她为妾室。
江晏听着陈卓的解释,看着他冻得有微微颤抖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苏媚儿被风吹得贴在颊边的发丝。
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地看着陈卓,然後,江晏大步走向窗户。
伸手,将窗户给合上了大半,只留下约莫一指宽的缝隙,足够空气流通,却再也无法形成穿堂冷风。
接着,他又转身走向门口。
「大人!」陈卓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阻拦。
江晏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门边,同样是「吱呀」一声,将两扇门扉合拢。
做完这一切,江晏转过身,重新走回桌案前。
「陈卓,」江晏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本使知晓你的顾虑。
礼法规矩,虽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所行之事,是抄家灭族、是悬首城门、是涤荡乾坤。」
「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蠹虫、是世家,甚至是妖魔邪祟。」
江晏的声音渐渐拔高,「我用你们为书吏,非是让你们来此受冻,若因这无谓的寒冻而冻病了,耽误了公务,影响了我们铲除奸佞、斩妖除魔的进度,这责任,谁来担?」
「开门开窗,图个光明正大?
心若光明,何惧暗室!
你们在此,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堂堂正正,为的是清江黎庶。」
「若因拘泥於这等小节,让办事之人冻得手脚僵硬,思路迟滞,效率低下,这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拍了拍陈卓的肩膀,语气放缓,「在我手下做事,首要的是把事办好!
办得滴水不漏!」
「既要办事得力,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吃苦受罪,从今往後,公务时间,冬日门窗只留缝隙透气,炭火烧足。」
说完,江晏目光扫过苏媚儿,「媚儿,你亦是如此。
既有俸禄在身,便是我江晏的人。
既为我效力,该有的体面与便利,一样都不能少。」
陈卓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急的还是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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