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沉默的围观人群,多是吏员、监察使和小旗。
总旗及以上级别的人,一个都没有来。
阎大宝就站在这十几人前方,双手负在身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素以脾气火爆、性烈如火闻名的副指挥使,此刻脸上竟没有一丝怒意。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显得异常平静。
江晏带着陈卓、杨俊、苏媚儿三人出现时,阎大宝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江晏点了点头。
跪在最前头的内务佥事王朗,那颗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在看到江晏的瞬间,猛地一抽。
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他!
江晏!
他来了!
王朗想起仓廪司案时,自己如何将那份厚厚一沓罪证卷宗,递到了这位新任巡察使手中。
那是叶家,借他的手递出的。
为的,就是让他王朗与江晏交好。
「叶家果然没有放弃我!
江晏来救我了!」
「这位现在可是风头无二的巡察使,指挥使面前的红人!」
「阎大宝再怎麽样也得给几分薄面!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开口求情————」
王朗的念头飞转,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像着江晏会如何开口:「阎大人,王事虽有罪,但念其在仓廪司一案中亦有过微末之功,可否网开一面,留其一命,监禁处理?」
只要不是立刻斩首,只要拖过今日,叶家就有机会运作,他就能活!
王朗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日後如何报答江晏的救命之恩,如何更紧密地依附叶家————
他努力挺直因恐惧而佝偻的背脊,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不那麽狼狈,用眼神向江晏传递暗示。
他甚至想喊出「江大人救命!
看在叶家的份上!」,但又怕太过急切反而坏事,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用乞求的自光紧紧追随着江晏,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晏走到阎大宝近前,拱手行礼:「阎大人。」
阎大宝的目光从江晏脸上扫过,又掠过他身後神色各异的三人,尤其在兴奋的一脸潮红的苏媚儿身上略作停留,最後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江晏脸上。
他没有任何寒暄,只是微微颔首。
跪在地上的王朗死死盯着江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剧烈哆嗦,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江晏怎麽还不开口求情?
他不是来救我的?
这个念头,将他最後一丝幻想碾得粉碎。
王朗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阎大宝猛地一挥手!
「呛啷!」
侍立一旁的赵刚,猛地拔出手中的刀。
那并非神兵,只是监察司内部执法的法刀,专杀自己人。
在肃杀的校场寒风中,刀光冷冽如霜雪。
赵刚双手捧刀,疾步上前,将法刀郑重地递向阎大宝。
阎大宝面无表情,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跪在最前排的王朗。
王朗瘫软的身体被两名监察使架着,才勉强维持跪姿。
他看着那步步逼近的铁塔身影,想哀求,想搬出叶家四爷叶湛的名头————
然而,叶湛那张看似儒雅、实则冷酷无情的脸在他眼前闪过。
王朗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死在阎大宝刀下,死的只是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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