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白樱开口,声音有些生涩,「我需要一套江晏的黑衣,旧的便可。」
余蕙兰看着白樱苍白却透着淩厉气息的脸,以及那双似乎沉淀了某种蜕变的眼睛,心中一跳。
她感觉,白樱此刻的眼神,跟江晏下定当初在棚户区小院时,要出门搏杀除妖盟伺候时的眼神没什麽区别。
余蕙兰什麽都没问,只是点点头,快步走到正屋内的衣箱翻找起来。
很快,她捧出一套摺叠整齐的黑色劲装。
那是江晏以前所穿,布料结实耐磨,染过血。
「给。」余蕙兰将衣服递过去,看着她,眼中含着复杂的情绪,担忧、信任,还有托付,「守好他。」
「嗯。」白樱接过衣服,迎着余蕙兰的目光,郑重地应了一声。
回到屋内,白樱裹紧胸脯,迅速换上了这身黑衣。
这衣服如今的江晏穿的话,已经太小了,但白樱穿的话,却正合适。
黑衣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平添了一股冷冽的英气。
白樱用一块黑布将赤影弓、箭筒裹了,背在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再无半点之前的虚弱姿态,只有练精境武者凝链如钢的锋芒内蕴。
清江城内,年节的气氛正酣。
灯笼如海,照得飞檐画栋一片暖红。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孩童的嬉闹尖叫,汇成一股巨大的喧嚣热浪。
这繁华如同一个温暖的茧,包裹着城内的人。
白樱行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黑色劲装,冷峻面容,步履沉稳而迅捷。
她是这浮华夜色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寒流,周遭的欢笑、脂粉香、酒气扑面而来,让她感到窒息。
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好奇、惊艳、畏惧,她都视若无睹。
她的心,早已飞向江晏。
白樱需要一道屏障。
一道隔绝这虚假繁华,也遮掩她这张或许会引来麻烦的脸孔的屏障。
她扫了一眼,看到一个售卖年节杂货的小摊。
摊主是个畏缩的中年人,正缩着脖子躲避寒风。
琳琅满目的物件中,一排傩戏面具格外醒目,色彩浓烈,造型夸张,或狰狞,或滑稽。
白樱没有挑选那些夸张面具,而是挑了一个黑漆为底的鬼面面具。
温暖喧嚣的世界在戴上面具的瞬间骤然被隔绝。
冰冷的触感贴在脸颊上,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疏离感。
没人知道这张面具之下的是谁。
在清江城年节喧闹的阴影里,白樱看到一辆辆大车在除妖盟武者和城卫军的押送下,碾过火把林立的粮坊大道,向着粮坊方向行进。
车上满载着鼓胀的麻袋,散发着谷物的清甜。
摞得高高的成捆衣物,透着棉麻特有的气味。
还有一筐筐散发着苦涩清香的药材,以及一摞摞厚实被褥。
她快步跟上,身形巧妙地融入了车队末尾的阴影里,与那些沉默赶车的车夫、押运的武者一同前行。
她的黑色身影在灯笼光芒的边缘闪动,脸上的鬼面在光影交错间忽隐忽现,引来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但无人上前盘问。
任何前往粮坊的人,都可能是「那位大人」的部署。
或者是实力强劲、心怀不轨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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