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松了口气,转身走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看。
是现在不能看。
他不能顶着一个儿子的身份,去窥探他父亲藏了几十年的心事。
如果赵道霆想让他知道,总有一天会亲口告诉他。
如果不想,那这叠信,就该永远封存在那里。
……
圣朝大典前七日,赵辰安刚从堆积如山的典礼章程里抬起头,就有内侍通报,太上皇在御花园的湖心亭等他。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这老东西又想干什么?
自从上次在御书房谈过上界的事,赵道霆安分了不少,每天不是逗弄刚出生的孙儿赵念,就是拉着赵鼎讲一些前朝旧事,偶尔还会去柳若霜那边听一听新官制的构想,活脱脱一个准备颐养天年的太上皇。
可赵辰安太了解他了。
这老狐狸越是安分,心里憋着的事就越大。
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出御书房。
御花园里,草木已经被初冬的寒气染上了一层薄霜,湖心亭里却暖意融融,赵道霆面前摆着一壶热酒,两只酒杯,自斟自饮,看见赵辰安走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坐。”
赵辰安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只空着的酒杯,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温的,入口却带着几分烈意。
“找我什么事?”赵辰安开门见山。
赵道霆看着湖面上那几片枯黄的荷叶,慢悠悠地开口:“我改主意了。”
赵辰安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那点提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改主意了?
他看着赵道霆那副悠闲的样子,第一反应是这老狐狸总算想通了,不准备去上界冒险了。
也好。
大周刚要晋升圣朝,正是需要人镇场子的时候。
他这个当爹的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毕竟是开国之君,往皇城里一坐,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赵辰安端起酒杯,心里那点紧绷松了些,刚想说一句“想通了就好”,就听见赵道霆的下一句话。
“不等三个月了。”
赵辰安端着酒杯的手当场停在半空。
他猛地抬头,盯着赵道霆,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道霆却没看他,只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很平。
“圣朝大典之后三天,我就走。”
轰。
这句话像一道雷,直接在赵辰安脑子里炸开。
他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杯壁上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你说什么?”
赵辰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之前答应我,等三个月!”
三个月,是他能为大周争取到的最长缓冲期。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这三个月,把落尘宗的疆域彻底消化,把圣朝的新官制推行下去,把军部和各府衙门的人手全部换过一遍。
等大周这台巨大的机器真正平稳运转起来,他再陪赵道霆去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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