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他看着那只小鸟,轻声说:“飞不起来了。”
“哦。”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只是继续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替那只鸟担心。
赵辰安也没有催他。
他就这么陪着自己的孙子,蹲在这片小小的院子里,看着一只受伤的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没有域外的死寂和危险,没有二代宗主的惊天算计,也没有那盘越来越大的神秘棋局。
只有清晨的阳光,院子里的花香,和一个孩子最纯粹的专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更长。
那只一直趴在地上的小鸟,忽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它扑腾了一下受伤的翅膀,失败了,差点摔倒。
它没有放弃,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它成功地离地半尺,虽然飞得歪歪扭扭,但终究是飞起来了。
它在低空盘旋了小半圈,像是在熟悉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朝着院墙外的天空,振翅飞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赵念仰着小脸,看着小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他站起身,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事情,转身看到不远处地上有一只蚂蚁在搬家,立刻又哒哒哒地跑过去,蹲下身继续观察他的新目标。
赵辰安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跑来跑去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了看那片湛蓝的天空。
心里那股催促着他立刻出发的紧迫感,在这一刻,忽然就淡了。
是啊,那三座镇台就在那里,它们不会跑。
可眼前的这一切,却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到的。
他没有再去看那三座镇台的路线图,也没有再去想取火的事情。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柳青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笑着行了一礼,他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赵辰安在院子里看赵念蹲着看那只鸟的那天之后,一连四天,都没有再提过半句关于域外的事。
他像是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星图,和那盘越来越大的棋局,都暂时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照常去御书房批阅奏折,和赵鼎、柳若霜商议朝政。
偶尔也会入定,但不是为了冲击境界,只是单纯地梳理体内那已经由八团火焰构成的复杂循环,让它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
傍晚时,他会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站一会儿,看着天边的晚霞,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墨玉卿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出发,柳若霜也没有再送来任何关于域外的情报。
整个皇城,仿佛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触碰那个悬而未决的话题。
他们都在等,等赵辰安自己做出决定。
第五天早上,赵辰安在御书房翻看一摞从混元宗送来的例行卷宗。
这些卷宗大多是关于宗门内部各峰的资源调配、弟子考核之类的琐事,他作为挂名宗主,只需要大致浏览一遍,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翻得很快,目光从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上扫过,不时用朱笔在末尾画个圈,表示已阅。
就在他即将翻完最后一本卷宗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目光定格在了卷宗目录的倒数第三行。
那是一条很不起眼的标注,夹在一堆关于灵矿产出和丹药消耗的记录中间,若不是他看得仔细,很可能就直接忽略过去了。
【三代宗主手札补遗,乙字柒号卷,已归档内库。】
“三代宗主……”
赵辰安看着这几个字,心里猛地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接触到的所有线索,无论是六道碑还是兽皮卷,都明确指向了那个心机深沉如海的二代宗主。
这十二座镇台,这十二团火种,都是二代宗主布下的惊天棋局。
可关于三代宗主,他却知之甚少。
宗门内的记载也语焉不详,只说他继承了二代宗主的遗志,将混元宗发扬光大,之后便飘然远去,不知所踪。
一个承前启后的人物,关于他的手札,为什么会有一份“补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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