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道：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变成蟑螂给我踩死吗？”

成泠却道：“我反悔了，我要变成你的舌头，下辈子看看你都在亲谁，记下来，下下辈子报复。”

大夜里，陆峥鸣被她逗得直笑，却只敢放低了声音，反语道：

“你这么厉害，冒着下下下辈子不能做人的风险，也要报复，怎么不干脆变成我的追追呢？”

他以为成泠会答不上来。

但成泠却慢悠悠地靠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恶劣地说：

“真是个好主意，在关键时刻让你萎了吗，我愿意。”

陆峥鸣觉得简直荒谬绝伦，又十分好笑，想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却发现她抱得死紧，连拽都拽不下来。

他一边推她，一边信口怼道：

“你有这个舌头油腔滑调，早干嘛去了！”

但话音落下，他却觉得有些后悔。

早干嘛去了？

早前，那个纯然的少年陆峥鸣，有多崇拜成泠？

可以说，只要成泠稍微勾一勾手指，他就会毫不犹豫、心甘情愿地，为她赴死。

而她对他的伤害，却并非只是一场场身体的罪行；

因为身体的痛，对陆峥鸣来说，只是最微末的苦难；

而最令他感到痛不能已、让那个少年不能长大、令他根本无法扛起的，却是来自成泠的态度……

那天，如果她那样抢夺了他的世界后，在离开之前，对他说一句，只要一句，哪怕是骗他的，一句好话：

说她，很喜欢他……说她会一辈子都带着他……

只要那样一句话，就能把他骗得团团转……骗得一辈子都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他就不会，在那样世界碎裂的疼痛之后，只余下死亡般的难过；

他就不会那样地……轻看自己；

他就不会觉得他的一辈子，全都蒙上名叫成泠的阴影……

成泠闻言，果然一愣，抱着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她立即松手退开一步，望进他的眼睛里，问：

“如果，我早一点对你 ‘油腔滑调’，你就怎样？”

陆峥鸣却偏开了头，回避了成泠的视线，脸色淡淡的，明显不太想提及。

他说：“随便说说而已，能有什么用？”

成泠却很紧张，拼命在脑海中回忆陆峥鸣的过往种种，试图从那一幕幕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她试探般地说：

“如果我当初早一点，对你说好话，你是不是就……”

陆峥鸣却立刻打断了她，“我说了，什么也不会改变！”

陆峥鸣转身想走，却被成泠扯住手，

陆峥鸣想抽出来，却抽不回，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忽然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回换陆峥鸣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 成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陆峥鸣知道对付成泠，来硬的没用，得智取，好在他现在已经终于不是那个满怀期待的稚嫩少年了，

他便冷冷笑了一下，慢声道：

“长公主殿下可以事事瞒着我，我就不能有事瞒着你，好公平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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