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轻声道:“独孤前辈信里还说了别的吗?”
江寒将飞剑中附赠的两枚玉简取出来。
第一枚是西线边境的地图残片——记录了独孤求败在西线驻守三十年间勘探过的所有地形,包括魔族黑渊裂隙的外围入口分布、神族太虚天域的边境巡逻路线,以及两族交界地带近百年的战场废墟分布。
地图虽然只是残片,但每一处标注都清晰详尽,附有独孤求败手写的备注。
在一处标注“魇”的名字旁边,独孤求败写道:“魔族金仙级将领,三十年前屠东山西线小镇。
当年我独自逃出生天。
此獠战力评价:金仙初境巅峰,魔功特性——抽取灵魂为养分。
弱点——左翼第二关节曾被神力贯穿,旧伤未愈。
下次遇到,我会杀他。”
江寒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
写在对敌情报里的三十年前的账,用一笔一划的剑意记下来,等着还。
独孤求败的脸上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痕迹,但他的剑替他记着每一笔旧账。
第二枚玉简是边境探查心得。
篇幅比地图残片更长,内容覆盖了独孤求败近百年来在天仙到金仙阶段积累的对敌经验。
他写了自己的几次失败——其中一次是他天仙巅峰时以一敌三被魔族天仙级战将围杀,凭借破尽万法的剑意杀出重围但也身受重伤,花了三年才恢复。
他还写了对付神族灵甲的窍门——神族灵甲以神力固化,坚硬异常,但神力的流动性不如灵力,在甲片接缝处容易出现滞留隙,用高频剑意反复点刺同一缝隙可破甲。
他写了神族战技以光明、净化、威压三种核心法则构成大框架,特点是气势磅礴但变化不足。
魔族的深渊技以吞噬、腐蚀、灵魂三种核心法则构成大框架,特点是侵蚀性强但防守相对薄弱——因为魔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防守。
洋洋洒洒数千字,没有一句废话。
独孤求败的行文风格和他本人完全一致——不寒暄、不铺垫、不修饰。
直接说结论,直接给方法,直接告诉你哪有坑、怎么避开、碰到了怎么打。
江寒把第二枚玉简递给师妃暄:“你也看一遍。
尤其是神族光明类神通那一部分——跟慈航剑典的佛门体系有共通之处,对你以后可能有启发。”
师妃暄接过玉简。
商秀珣也凑了过来,两个脑袋挨在一起看玉简里的内容。
江寒趁她们看玉简的空当站起身走到院中。
飞剑传书还搁在石桌上,剑身上的淡金光芒正在缓缓褪去——独孤求败注入其中的剑气是一次性的,被读取后便会散掉。
他伸手按住那枚即将失去光芒的飞剑。
剑符已解,但其中蕴含的那道剑意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破尽万法——斩断一切规则牵引,不论神族的光明法则还是魔族的深渊法则,在它面前都有切得动的缝隙。
江寒的指腹抚过剑身上那道细如发丝的剑痕。
这道剑痕是独孤求败亲手刻上去的,不是剑符,只是飞剑传书送出来时随手留的一道标记。
就像当年他在人间石壁上随手留了一道剑痕给后来人。
他不刻长篇大论,只刻一道痕。
看得懂的人自然懂。
江寒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飞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碎成无数细小的剑光,在日光中缓缓消散。
剑光散尽后他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才收回。
陆承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独孤前辈在上界近百年,为人族守了三十年边境。
他的剑在人族金仙中排前三,但他从不参加议会,不受功勋册封。
他唯一的头衔是西线边墙带剑者——没有编制,没有品级,只是一直站在那里。”顿了顿,加了一句,“从他站上去那天起,魔族没有从他身前突破过一次。”
江寒想起了青铜塔壁画末尾墙上那柄剑痕。
独孤求败刻那柄剑的时候,想的不是给先辈致敬,是在告诉每一个后来人:剑道这条路,我还在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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