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本想试试万物生清理浊气的效果,但看队友动作太快就没插手。
不急,一个月长着呢。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巨兽头骨旁扎营。
那头骨大得像一间屋子,下颌骨半埋在土中,眼眶孔洞里长满了不知名的暗红色苔藓。
顾长风在头骨上拍了两掌,确认结构稳定后让大家把头骨内侧的空腔当避风处。
篝火升起来时另外四名队员江寒都认识了。
阵法师姓孟,单名一个“平”字,是万里司孟婆婆的远房侄孙,不善言辞,整日抱着一叠阵旗反复检查。
斥候姓辛,单名一个“烈”字,散修境巅峰,是飞升不满十年的新人,话最多但胆子最小,因为在上界还没被现实毒打过足够多次。
队副姓秦,单名一个“岳”字,地仙境,沉默寡言,一双眼睛里藏着很深的戒备,他飞升前是某个世界的将军,到了上界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那份落差全压在眉心里。
最后一个是医修,一个中年女人,叫苏禾,也是散修境巅峰,在队里负责处理伤口和解毒。
六个人,五条命加一个医修。
这就是人族在陨神平原外围巡逻的全部配置。
“你们之前的巡逻有过减员吗?”江寒问。
篝火旁边安静了一瞬。
辛烈正拿着一根枯枝拨火,手忽然僵住了。
秦岳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寒,什么都没说又把头低了回去。
孟平依旧在整理阵旗,手没停,但动作慢了半拍。
顾长风灌了一口酒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两个月前减了一个,”他说,“叫孙大石,地仙境,散修出身,在人间是泰山脚下的一户农夫。
飞升时正好赶上西线一次反攻,接引台被浊气波及,他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一跤。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从地上爬起来说的第一句话,他说‘上界的天比我老家的天干净’。”
他沉默了几息。
“两个月前我们巡逻到一处干涸的河床,遇到一只从天仙级魔物尸体上诞生的怨灵。
那只怨灵是魔物死后的残存意志凝聚而成,比普通怨灵大几十倍。
孙大石被它的影触缠住了脚,孟平想用阵旗帮他脱身,阵旗刚插下去就被影触扯碎了。
我把怨灵劈开的瞬间,孙大石已经被拖进了地缝。
等挖到他的时候,半个身子已经石化了。”
“我没能把他带回来。”顾长风说完把酒囊盖拧上,“他的名字记在功德碑上。
轩辕城功德碑第八千四百二十七位。”
篝火噼啪响了几声。
辛烈把枯枝从火中抽出来,火星溅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很快就灭了。
“你问我有没有减员,有。
上个月有,下个月也会有。”顾长风看着江寒,“你知道巡逻队最危险的不是遇到神魔,是自以为安全。
觉得自己够强的人死得最快。
觉得自己运气好的人死得莫名其妙。
活下来的全是战战兢兢、每一步都当最后一步走的人。”
“你呢?”江寒问。
“我就是战战兢兢的那个。”顾长风说,“两百年。”
他躺下睡觉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天没有怨灵。
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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