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碎片海里没有灰尘，但她在离开前还是习惯性地拍了一下——跟她在独孤峰每次从账房站起来时一样，哪怕桌子擦得发亮也要拍一下衣摆。

这个动作暴露了她所有宏大安排底下不变的小习惯。

她走回队伍中央，对所有人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墟的封存档案已建档完成，洪荒档案馆混沌分类正式启用第一号。

第二，碎片海自愈监测体系从今日开始运转，由运朝道种自动记录所有碎片的自生芽动向，每半年出一份监测月报，由跨界生态联合工作组审核。

第三，

血管网的首批连通宇宙反馈已全部回收——所有已接通宇宙在首次收到外部秩序信号后均回传了确认信号。

最短的确认信号来自一个极偏远的末法小宇宙，它的确认信号不是法则波动，而是一首儿歌。

那首儿歌是当地人在极有限的灵气条件下用旧收音机零件组装的微型发射器发出来的，歌词只有四句：“有人吗。

听到吗。

我们在。

我们也在。”

明空把儿歌的文本贴在记录本的扉页当题记。

她说：“这是万界给我的收条。

比任何圣人的认证书都管用。”

传鹰听了之后默然片刻，然后在战神图录草稿本的扉页上也抄了一遍那四句词。

他的战神图录已有九十九式正式版和第一百零八式终极版——但扉页上从来没有题记。

这是他第一次在武学笔记的第一页写字。

他从来不写字的原因是他觉得战争的封面不该有字，但这次他觉得战争的封面上必须有这首儿歌，因为打完了仗迎来的事就是这个。

关七把那首儿歌的接收频率画进了他的法则地图——专门新建了一个“末法回收频段”，以后所有极遥远微弱的跨界信号从这个频段接入时都会自动被标注为优先。

他说：

“人家用收音机零件拼的发报机发了一句‘我们也在’——这句话比你我的法力加起来都重。”

叶凡在旁说：“她发的‘有人吗’，明空回了‘在查’——然后事情就通了。

荒古圣体没干过接线员。”

萧炎一边补兽奶降温一边说：“这能写进跨界通讯教材。”韩立难得补充：“而且也适合在通讯录序言。

我以前为了避风险几百年不敢往外发信息——现在看到收音机零件的儿歌，就知道以后没必要全躲着了。”

明空没有参与这些调侃。

她从记录本上撕下四分之一张纸，在上面用极简的笔画了一幅小图样——一座小山，山上有一棵圆冠树，一排低矮平房，一个极小的人坐在门口石阶上。

山门无锁。

图样背面只写了两句话：“以后万界任何地方如有人问‘这里是不是空的’——你们以此图答：不是。

这里是收条。”

这幅图被她夹在跨界通讯录的扉二页，作为对那首儿歌的官方回复。

不是诏书，不是法令，不是律条，而是一封回信，用画写给孩子。

韩柏收好魔种感知装备，最后以道心种魔大法总结本次万界之门行动对于魔道修炼者最主要的一条心得——“问‘在吗’会得到回应。

魔道不再是人孤独的执念。

每一道执念可以寄达，可以签收，可以有回条。

这是对道心种魔最根本的改版公告。”

幽在间隙那端听完，缓缓点了下头。

他开口对外，用平常声调说了明空一伙人入门前他从未对人说过的那句极其简单的话：“你们回家后给我也寄一张收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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