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寸之间,也是个战场。
只不过这里死的是木头疙瘩,不用流血,也不用发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书。
两人下了五六盘,互有输赢。
当然,大部分时候是苏璃赢,偶尔输一把那是为了哄这老东西开心,免得他不玩了。
夜深了。
月亮爬上了树梢,把院子照得惨白。
老坎伦喝得有点多了,舌头开始打结。
“苏璃啊……”老坎伦打了个酒嗝,那张油腻的脸上泛着红光,“你说……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一眨眼,咱俩都半截身子入土了。”
“嗯。”苏璃捏着一枚棋子,看着上面的“卒”。
这卒子,只能进,不能退。
过了河,就是个死。
“我家那混小子,虽然笨了点,但对娜娜那是真心实意。”老坎伦絮絮叨叨地说,“我就盼着……盼着他俩能赶紧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到时候……嗝……到时候我就把这杀猪的手艺传给他。”
说到这儿,老坎伦忽然停住了。
他那双被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偷偷瞄了苏璃一眼。
“你也别太难受。”老坎伦伸出那只油乎乎的大手,拍了拍苏璃的肩膀,“小锤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说不定哪天……哪天就骑着大马回来了呢。”
苏璃的手顿了一下。
其实全村人都知道,苏小锤回不来了。
十五年了,就算是去这大陆最南边也该走个来回了。
但没人当着苏璃的面说破。
这是一种残忍的默契。
“我知道。”苏璃把棋子放下,端起酒杯跟老坎伦碰了一下,“我不难受。
我有啥难受的?
我有酒喝,有肉吃,有个好闺女,还有你这个臭棋篓子陪我解闷。
我知足。”
嘴上说着知足,那酒入喉,却是苦的。
“再来一盘!”苏璃把棋子呼噜乱,声音大得有点刻意,“这一盘赌大的。
你要是输了,明天给我送一副猪大肠来。
要是赢了,我给你打把切骨刀。”
“来就来!
谁怕谁!”老坎伦也来了劲,“老子今晚定叫你有来无回!”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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