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去了。
码头上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的棚户区升起炊烟,空气里飘来一股劣质鱼汤的味道。
苏璃靠着铁料堆,把工罩衣的领子拉高。
明天一早,他就离开这个地方。
灰鸥港的棚户、码头、下水道、暗巷。
他在这里活过一辈子,死过一次,又来过一次。
第三次了。
苏璃闭上眼。
“这回不在这儿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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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天没亮就出发了。
铁料装得满,车板硬邦邦的,苏璃靠在一堆铁锭旁边。
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从尾椎骨一路传到后脑勺,震得人牙齿打架。
霍勒坐在前面赶车,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
两匹瘦马拖着满载的货车,速度不快,但稳。
走到中午,路过一段下坡烂泥地。
前天刚下过雨,泥浆有半尺深。
苏璃正闭眼养神,车身突然猛地一歪。
“操!”霍勒的小曲儿断了,从车板上差点摔下去。
左前轮整个陷进了一个泥坑里。
车轴随着惯性歪了一个角度,铁料在车板上滑动,麻绳绷得咯吱作响。
霍勒跳下车,围着左前轮转了三圈。
一脚踹在车帮上,溅了自己一脸泥。
“他娘的!
这条路每年烂一回,每年这个坑都没人填!”
苏璃从车板后面跳下来。
靴子踩进泥里,陷了半截。
他蹲下看了一眼。
坑不算深,但底下有块石头卡住了轮辐。
车越往前拉,轮子就越往下陷。
“马先卸了。”苏璃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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