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目光紧紧追着林峙的背影,心里也没底。
林峙走在乱石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
水潭边的石头被血染过,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焦痕。
荀幽的尸体歪在一边,身上盖着一层碎石末。
秦砚的白骨散落在地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渊底格外刺耳。
他没有绕开,也绕不开。
走到石柱前,他停了下来。
石柱还是那根石柱,漆黑光滑,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
石柱顶端,那枚碧绿的玉简安安静静地躺着,周身散发出柔和温润的灵光。
石柱周围散落着那些灰扑扑的金色颗粒,那是净厄金髓耗尽净化之力后留下的残渣。
金髓上方,那道幽蓝色的光罩已经自行散去了,完成了它的使命。
林峙看着这枚玉简,心中百感交集。
从自己掉落落霞宗地下河,偶遇陆沧溟坐化之地,已经过去了多久?
三十多年了吧?
那时候他还是个炼气期的杂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穴里,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那里。
然后他找到了那副骸骨,找到了那部写在石板上的《问锻真经》。
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扭转。
筑基,金丹,元婴。
一路走到今天,终于亲眼看到了这枚玉简。
《天工造化诀》……
就为了这东西,到底死了多少人?
无面为了不死不灭,潜入天工阁求学数年,求不到就偷,偷不到就毁。
他散布谣言,煽动五洲正派围剿,将天下第一炼器宗门烧成了灰烬。
那些被当成邪修杀死的炼器师,那些在围剿中丧命的无辜弟子,他们的尸骨只怕早已找不到了。
天工阁覆灭之后,无面又追杀陆沧溟追了不知多少年,把整个天工阁犁地般的翻了几遍。
残存的弟子们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一身炼器手艺大半流失。
荀幽为了这东西潜伏百年,秦砚为了这东西甘愿当无面的化身,从拜师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死人。
张慕秋为了这东西隐忍百年,在九霄宫当了一辈子宗师,最后只剩半截身子躺在这里。
自己拿到它之后,又能不能守得住?
“快拿啊!
还愣着干嘛!”
风胡子的大嗓门从岸边传来。
林峙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手指直接触碰到了玉简。
金髓没有反应,禁制没有拒绝,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玉简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落进了他掌心里,触手微凉,温润如玉。
远没有方才无面伸手去拿时那般惊天动地的抗拒。
林峙握紧玉简,低头看了很久。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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