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渊轻喝一声。

身後那方深渊骤然活了过来。

没有爆发，不是喷涌，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容抗拒的牵引，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黑暗中探出，轻轻搭在林砚的身上。

林砚只觉体内气血猛然一滞，随即不受控制地朝着体表涌去，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强行抽取他体内的力量。

不是痛苦，是无力。

他下意识运转血罡想要抵抗，但那股牵引力如同附骨之疽，任他如何催动血罡都无法切断。

血罡凝聚、崩散、再凝聚、再崩散，循环往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地溃散。

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田中那两颗剑丸都在微微震颤，像是被那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动，随时可能被牵引出体外。

“定！”

林守渊收回了罡形，身後那方深渊无声消散，院中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林砚站在原地，面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师傅，这完全就是碾压。”

第一次，林砚的声音透着无力感，在真罡境强者面前，自己毫无抵挡之力。

“不然呢，换血和真罡，那是跨一个境界，其中差距比起磨皮四转与换血境的差距还要大。”

林守渊负手而立，语气平淡，“换血境与真罡境的差距，不在於气血的强弱，不在於功法意境的多少，如果说换血境的力量来源於自身，那麽真罡境的力量，已经开始触碰天地。”

林砚沉默了很久，他想过真罡境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在自家师傅释放的真罡面前，他就已经连抵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了。

看到自家弟子饱受打击的模样，林守渊眼底也是闪过一缕微不可查的笑容。

他自然不会告诉林砚，他这不只是真罡的力量，而是罡域的力量。

非顶尖真罡境强者，无法形成罡域。

一般刚踏入真罡境的，真罡对换血境武者的气血会造成压制，但远远达不到自己这等程度。

但他不说破，特意让林砚感受下罡域的强大，就是要让林砚对真罡境有敬畏。

在林砚问出换血境和真罡境有什麽差别，他的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这弟子怕是生出了骄纵之心。

换血二转，凝练出了剑丸，放在任何一个年轻武者身上，都足以自傲了，心生骄纵，对真罡境也失去了敬畏之心。

武道界多年来，有太多这类的例子。

武道天才因着太过自负，连高一个境界的强者都没放在眼里，与之交手最後丢了性命。

“这一次你拿了新秀第一，可以有一次前往我们林家祖地修炼，到了那里……或许你就明白什麽是真罡了。”

林守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溪儿来说，祖地的事情不是秘密，但林砚是从分支来的，并不了解林家祖地的情况。

“知道我们林家为何能够两千年来屹立不倒吗？”

“因为先祖定下的分支族规？”

“先祖之决策确实是高瞻远瞩，但仅靠这些还不够，我们林家真正能够在青州屹立不倒，是因为祖地里存在着能够让换血境突破真罡的天地能量。”

听到自家师傅这话，林砚脑海中浮现出他当初突破换血境时候，那地底下的寒意。

“想来你应当猜到了一些。”

林守渊看到林砚若有所思之色，就知道林砚应当是联想到突破换血境的那地下广场，抚须笑道：

“我们林家祖地之下，有一条地脉寒流。”林守渊抚须道，“先祖当年在此建宅立族，看中的就是这条寒流，它散发的不是普通寒气，而是蕴含天地之力的‘寒露’。”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林家两千多年来，族人突破真罡境大多依靠这条寒流，进入祖地，引寒露入体，借其开辟罡穴。”

“至於你所感受到的寒意，那只是寒罡的外溢，包括逆湖禁地之所以冷，便是因为地下深处有寒意渗透，不过逆湖那里的寒意，只是寒冷，对修炼无益。

林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哪怕有寒流在，一年也不过才是积攒那麽一滴，平常换血四转到真罡境，大概需要五到十滴寒露，因此哪怕是在族里，也不是每一位族人都有资格使用寒露的，要麽就靠贡献分去兑换，要麽就是为族里立下大功劳，又或者每一届的年轻一代大比拿下第一。”

“师傅，只有大比第一才有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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