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幕僚当下就是一声冷笑:「无偿发粮?
你不妨想想,这样会是什么后果?
若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得饱饭,那谁还肯劳作?
粮又从何而来?
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而且家家户户发粮,怎么发,发多少?
十六青壮和五岁孩子吃得一样多吗?
若是按人头平均发粮,那即是干多千少一个样,谁又肯多千一分?
最后必定是人人比着偷懒耍滑,然后人人挨饿!」
年轻幕僚很是不服气,但细细想来,却越想越是心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李澄风则是打量着一栋栋四层小楼,饶有兴味,暗自用神识不断扫描内部结构。
他对于两个幕僚的争论更多觉得是意气之争,没什么可听的。
对他来说,粮食不管多少,只要手中存粮够供养大军征战所需,只要足以抵御天灾人祸,这就够了。
至于外面那些人怎么分粮,是否囤积,都不重要。
顶多就是灾年了设立粥棚赈济一下,如此而已。
这些都是小官胥吏们需要考虑的事,对有志大位的李澄风来说,更关心的是如何在沙场征战中击溃强敌。
正思索间,三人身边忽然响起卫渊的声音:「这位先生对人性洞若观火,实是令人钦佩。
在下有几个疑惑始终不得要领,不知先生能否替我解惑。」
三人转身一看,就见卫渊站在巷口,身穿玄色便服,脚踩暗纹皂靴,眉目清朗,微透笑意,见到三人,就稳步走来。
年长幕僚见卫渊望向的是自己,此时也认出卫渊身份,当下不敢怠慢,急忙施礼,道:「卫大人有问,施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卫渊便道:「如若按每家每户不同情况厘定不同发粮份量,难免会起纷争,
正如先生刚才所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如人人都一样,却也不公,而且最后会沦为出工不出力。
先生可有两全之法教我?」
年长幕僚抚须道:「我只有一点拙见,并无万全之法。」
卫渊正色道:「先生请讲。
「听闻青冥田亩归于界主,私人并不拥有田亩,而是靠发粮度日。
以我之愚见,所发之粮可分为三份。
第一份人人皆有,雨露均沾,但数量不能多,饿不死人即可,不能让人吃饱。
第二份,则是化作各项事务乃至职务的酬劳俸禄。
这一份多干多得,能者多得,是为酬勤奖能。
第三份,查缺补漏,灵活处置。
可以赈济残疾,可以奖励功臣之后,等等。
如此三份粮互为补充,就能搭个大差不差的框架出来了。
其核心一点,是不能让懒人吃饱,否则必会寒能士功臣之心,最后人人慵懒,无人肯多干一分。」
卫渊施礼,道:「先生大才!」
这幕僚所说分配方式,其实卫渊已经在人间烟火中有过多次分析演示,最终结果是倾向于人人平均。
卫渊本来觉得人间烟火的方案相当合理,而且极具道义,却是没有想到这年长幕僚所说的最后一层。
此刻卫渊仔细去想,发现几乎必然就是年长幕僚所说,人人慵懒、无人干活的结局。
就算硬逼着他们去干活,许多人也是出工不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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