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僵住。
溶洞里只有根须搏动的“噗通”声。
苏晚晴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结痂的旧疤,看着他染血的右手,看着潭水里那圈散不开的赤金色涟漪。
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这个人,流着晚卿的血,长着和墨渊相似的眉眼,可骨子里是股不管不顾的野火——他不信天道轮回,不信因果不爽,只信拳头够硬、代价够狠。
“晚卿不是这么教的。”她轻声说。
“我娘没机会教完。”林墨弯腰捞起那枚被血浸过的血脉胚体,递向她,语气平淡,“她要是肯像你这么护短,也不会死。
苏姐姐,要么用,要么我把它捏了,咱俩出去接着砍剩下的杂碎。”
苏晚晴没接。
她看着那枚赤金交杂的胚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极淡,像青竹叶尖上最后一点雪。
“林墨,你心里装着天下,可你眼里容不下‘规矩’。
我守了三百年暗桩,就是信‘有所不为’。
你今日敢染母根,明日就敢为赢屠城。”
“会吗?”林墨反问,眼神直直撞回去,“议长放毒那天,你选择硬扛毒气耗本源救陌生人,我选择把议长拖出来扔湖里。
结果不一样么?
人活下来了。
过程而已。”
“过程就是道。”苏晚晴转过身,背对他。
她不再多说。
魂体缓缓飘向深潭中央,这一次,她没再用林墨的血做引,而是并指在自己心口一划——不是血,是一缕凝成实质的魂念,混着墨渊留下的星辉、三百年暗桩的愿力、还有刚才百姓们隔着地层传下来的那点温热祈盼,轻轻点在胚体上。
胚体瞬间爆发出柔和不刺眼的金光。
光茧将她吞没。
重塑开始了。
林墨就站在岸边拄着铁管看。
他看见那淡金光茧里,半透明的血肉一点点织出来——先是纤细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腰身、肩颈,最后是脸。
皮肤是久违的暖玉色,不是魂光的虚白。
发丝在光里变黑,变长,最后垂在腰际。
她睁开眼时,瞳仁里还沉着一点青竹影,但嘴唇有了血色,指尖也有了温度。
七天?
不,只用了半炷香。
愿力足够,同源足够,肉身便成。
苏晚晴从光茧里走出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根须上,脚趾碰到水面,激起真实的涟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能摸到空气的湿度,能感到冷。
她活了。
她抬头,看向岸上的林墨。
身上还穿着那件虚影时的青竹裙,此刻却真真切切贴在有了体温的身躯上。
“我欠你一场新生。”她开口,声音是活人的清润,却隔着很远的距离,“也欠晚卿一个交代。”
林墨没说话,把铁管往地上一杵。
苏晚晴走近两步,停在潭水和陆地的交界处,没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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