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镇守,不是封印,是把自己活生生地、清醒地、永恒地,钉在两界之间,承受永不休止的撕裂与痛苦,只为换取一个……“延后”的生机。
这比母亲万年的孤寂更残酷。
万年的孤寂,至少还有“等待”的希望,还有“钥匙”到来的期盼。
而这座“桥”,一旦建成,就只有永恒的撕扯,没有尽头,没有解脱,连死亡都是奢望。
他之前的所有愤怒,所有不甘,所有为母亲正名的执念,在这份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母亲的。
却不知,母亲早已为自己铺好了祭坛,只等他这个“自愿”的祭品。
他以为自己是来寻找真相的。
却不知,真相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以血脉为引的、永恒的献祭。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呜咽,从林墨喉咙深处挤出。
他按着手札的左臂,剧烈地颤抖着,支撑身体的右腿,却不受控制地弯曲、软化。
膝盖重重地砸在倒悬金字塔冰冷的晶壁平台上。
不是屈服,是支撑不住。
意识像被抽空了所有重量,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白,和那手札里冰冷的文字,一遍遍在空白里回响。
自愿吗?
他想起极北的冰原,想起沙漠的古城,想起毒障的森林,想起这一路血与火的征途。
他想起薇拉濒临关机时依旧冷静的机械音,想起洛清音在废墟中高举的旗帜,想起苏晚晴一次次燃烧本源为他照亮前路,想起那些跟随他、信任他、将性命交托给他的送葬队成员。
他想起父亲失踪的背影,想起母亲青衫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痛苦,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活下去?
是为了真相?
还是为了……不再让重要的人,承受这样的牺牲?
可现在,母亲告诉他,唯一的生路,就是他自己成为那个牺牲品。
用永恒的痛苦,去换他人的安宁。
这值得吗?
这算什么?
这算哪门子的生路?
!
“啊……啊啊啊——!
!
!”
林墨猛地仰起头,不是咆哮,而是一声破碎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长嚎。
异化左臂上的银纹疯狂闪烁,共生体感受到宿主剧烈到极致的情绪动荡,也跟着发出悲鸣般的震颤。
他死死抓着手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金属爪尖几乎要将手札的暗金封面捏碎。
但他没有。
他只是跪在那里,在倒悬金字塔的塔尖,在时间之伤的封印之上,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跪向那片永恒的黑暗。
……
外界,防线后方。
苏晚晴脸色惨白如纸,守界珠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抵住珠子,试图将最后一丝本源注入其中,维持着那与禁地深处、与林墨之间、比发丝还脆弱的微弱联系。
就在刚才,手札的信息,并非只涌入林墨的意识。
那手札仿佛是一个定向的信息发射器,在林墨的同时,也将最关键、最震撼的真相片段,同步投射到了与林墨灵魂绑定最深的苏晚晴识海之中。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林晚卿那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听到了“桥”,听到了“缓冲阀”,听到了“自愿的代价”,听到了那永恒的、没有尽头的牺牲。
苏晚晴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悲伤而缩成针尖。
她看着林墨在意识影像里跪下的身影,看着他那剧烈颤抖的、按着手札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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