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接回来。
我大哥是洞庭龙王,不能跟泾河龙王翻脸,翻脸就是两个龙宫开战,开战会死很多人。
他不敢。
他让我去接,我也不能去,我去就是开战。
我们都只能等。”
柳毅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现在怎么就能去了?”
“因为有人送了信。
有人愿意帮一个陌生女子送信,走了几千里路,差点淹死在洞庭湖里。”钱塘龙王看着他,“你一个人凡人,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
你帮了她,现在轮到我们帮她了。”
泾河边,荒草地。
龙女还跪在那里。
她的头发更散了,衣裳更破了,脸上的伤又裂开了,血痂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她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瞳孔看着西边的方向。
她在等,等信送到,等父亲来接她,等那个书生回来。
她不知道信送到了没有,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来,不知道书生有没有淹死在洞庭湖里。
她只能等。
等了三年了,不差这几天。
婴宁蹲在她对面的草丛里,情感共鸣探到了她的心。
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不是在忍耐,是已经没有力气不忍了。
她的身体在消耗自己最后的能量,维持心跳,维持呼吸,维持睁开眼睛的力气。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不能放弃。
信送出去了,如果她放弃了,那个书生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不认识她,从北方来,路过,看到她在牧羊,觉得可怜,帮了她。
他划了七天的冰,游了不知道多久的泳,把信送到了。
他做到了他能做的,现在她也要做到她能做的——活着等他回来。
听潮蹲在泾河对岸,声波探测在扫瞄苏挽晴的节点。
那些暗紫色的节点还在,缠绕在龙女的记忆上,像藤蔓缠着古树,拔不出来,剪不断。
但它们的能量在弱化,不是被拆了,是龙女的心变了。
她不再绝望了。
她在等,等的是希望,不是死亡。
节点感知不到绝望,就找不到食物了。
它们在饿,在萎缩。
云母的方盒子屏幕上,能量读数在缓慢下降。
她把数据报给了静海。
静海在竹简上写下了“节点能量下降百分之三十”一行字,在下面画了一条上升的曲线。
曲线往上走,龙女的心跳也在往上走——不是变快了,是变得更有力了,像一辆快要没油的车忽然又有了油,发动机在吭哧吭哧地响。
钱塘龙王的銮驾到了。
龙女远远地看到一团红光从北边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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