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人,但他知道他们在帮他。
他不问了,继续添柴。
听潮蹲在旁边的礁石上,声波探测在监测锅里的水温。
水温在上升,很慢,但很稳,每过一个时辰就多一度。
他把数据报给静海,静海记录在竹简上,画了一条上升的曲线。
云母蹲在听潮旁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壶里装着澄心配的“发热剂”——一种能提高水沸点的药水。
她在张生不注意的时候往锅里倒了几滴,水的沸点从一百度降到了八十度。
水更容易开了,需要的热量更少了。
张生不知道,他只知道锅里的水泡变多了,变密了,变急了。
他以为是自己火烧得好,笑了一下。
很久没有笑了。
澹漪在张生的脑海里植入了一段记忆——不是假的,是真的发生过的事,但他忘了。
他和琼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海边,她穿着白色的衣裳,光着脚,在沙滩上跑。
他问她你在跑什么,她说我在追海浪,海浪跑得快,我跑得也快。
他笑了,说海浪跑得比你快。
她说那你也来跑,两个人一起跑,总能追上的。
他们两个人在沙滩上跑,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散了,他的衣裳被吹皱了。
他们没有追上海浪,但他们追到了彼此的笑声。
张生想起来了。
他想起那天琼莲的笑容,想起她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的样子,想起她说“两个人一起跑,总能追上的”。
他的眼泪掉在灶膛里,火焰跳了一下,烧得更旺了。
婴宁的情感共鸣探到了他心里的那个“不可能”——它在缩小,不是被拆了,是被“可能”盖住了。
他的记忆像一层厚厚的被子,盖住了那个念头。
念头在被子里挣扎,想出来,出不来。
被子太厚了。
锅里的水开始冒大泡了。
气泡从锅底升起来,咕嘟咕嘟,像有人在锅里说话。
张生看着那些气泡,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他煮了好几天的水,终于要开了。
寒江把手从锅底拿开。
冰层还在,但他不需要再护了。
锅底的热量已经稳定了,锅里的水温已经达到了沸点。
他站起来退到一边。
听潮的耳机里传来水温的数据。
“九十九点七度。
还差零点三度。”
云母又往锅里滴了两滴发热剂。
水的沸点又降了,降到了七十五度。
水温七十五度,沸点七十五度,水开了。
锅里的海水翻涌起来,像一座小型的火山在喷发。
蒸汽从锅里升起来,白茫茫的,遮住了半边天。
龙王从海里出来了。
他不是自己出来的,是被蒸汽熏出来的。
海面的温度升高了,他的龙宫也跟着热了,热到他坐不住了,热到他以为龙宫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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