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终于抬起了头。
她长相温和,眉眼间的线条都是平的,不笑也不冷——就是一张常年埋头干活的脸。
“你孙姐姐来的时候,也在我这儿站了一会儿。”她把布面又压了一下,“她站的位置跟你一样。
也问了一句话。”
赵真真:“她问什么?”
织女:“她问‘你织布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把梭子换了方向,“我告诉她,‘想牛郎今天晚上吃什么’。”
赵真真没忍住笑了一声。
织女看了她一眼:“你笑了。
你孙姐姐也笑了。
你们笑的方式不一样——她笑完就问我‘那你怎么不给他发个消息问一下’。
我说‘他住在河边,信号不好’。”赵真真笑得更开了:“那后来呢?”
“后来她帮我在鹊桥上安了一个信号放大器。”织女收回目光,“现在每天晚上牛郎都给我发‘晚安’。”她从织机旁边抽出一根银白色的丝线,比七仙女的“情念丝”更粗一些,也更亮,像是月光被拧成了一根绳。
“这是‘相思不断线’。
戴上它,想念的人会感应到你在想他。”
赵真真接过那根银线。
它触手温热,跟之前所有的线都不一样。
“……能感应到多远的?”
“三界之内都可以。
你只要念那个人的名字,他那边会有感觉。”织女说,“你孙姐姐也有一条。”赵真真愣住了:“孙姐姐也有一条?”
“她来的时候,临走前我给了她一根。”织女低头继续织布,“她说要留着给一个人。
没说是谁。”
赵真真把银线小心地收进那个小布袋里。
“……她是不是把那条线藏起来了?”织女头也不抬:“不知道。
那是她的事。”
小星已经趴在织布机下面了,对着那些滚动的线轴伸爪子。
织女低头看了它一眼:“它是你的灵兽?”赵真真:“对。
叫小星。”织女:“让它别碰线轴,线轴会缠住它的尾巴。
上次有只猫来偷线轴,缠了一天一夜才解开。”
赵真真蹲下来把小星抱开:“听到了?
线轴会缠尾巴。”小星“嗷”了一声——然后它的爪子还是伸向了线轴。
赵真真按住它:“不是‘听了但控制不住手’。”小星缩回爪子,趴在她脚边,眼睛还是盯着线轴。
织女看了小星一眼:“它跟你挺像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真真:“……我也没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织女:“你刚才走过来了。
你已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赵真真没有反驳。
她在织布机旁边又站了一会儿,看织女织完了一整排。
织女的动作稳得像脉搏——一下、一下、一下,不加快也不减慢。
赵真真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已经织了一千年了。
织一千年、想一个人一千年,中间还能记得“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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