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边的地面上,有一道光痕正在缓慢移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沿着固定的轨迹滑行。
天枢在她身边站定:“这片天幕里的星轨,是老夫从凡间带回来的——带回的是一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他伸手指向天幕中一颗正在缓慢移动的浅蓝色星,“你看到那颗星没有。
它走得慢,比其他星慢很多。
因为它在经过一片‘引力紊乱区’的时候被拉偏了轨道。
本来它应该在三千年前走完这段路,但现在它还需要再走一千年。”赵真真看着那颗星,它的移动确实比其他星慢。
但它没有停——它在走,只是比别的星慢。
“……它知道自己走慢了吗?”天枢沉默了一瞬:“不知道。
但老夫知道——所以老夫每隔三百年会调整一次它附近的引力分布。
让它不被拉得更偏。”他低头看着赵真真,“你身上也有一条星轨,斗姆元君给你织的。
你走在上面的时候,也会遇到‘引力紊乱区’——走慢、走偏、甚至停下来。
别人看不到,但你自己知道。”
赵真真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颗浅蓝色的星,然后伸手点了一下脚下那道光痕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光痕经过的地方停了一下——那道光痕在她触到之后没有停,但颜色变深了一些。
“老夫给你一样东西。”天枢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像是被磨圆了的石子,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像被河水冲了很久。
“这是‘岁痕’。
你带着它,走进‘引力紊乱区’的时候,它会发烫。
不是让你绕开——是告诉你‘你现在走慢了’。”赵真真接过那枚石子,它不大,正好能被握在手心里:“……知道了之后呢?”天枢:“知道了之后,你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但至少你知道自己在慢。”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旁边,坐下了。
第一扇门关上之后,第二扇门——靛蓝色的——开了。
一个穿靛蓝色长袍的人从门后走出来。
他比天枢瘦,身形偏窄,步幅很大,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重:“天璇。
老夫管天门启闭和人间流言蜚语。”他经过第二张椅子——放茶的那张——的时候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走。
他走到赵真真面前:“你是从人间来的。
人间每天有无数的话在说,真的假的都有。
老夫的工作是把那些话分类——哪些会变成命、哪些会变成风、哪些会沉下去。”他顿了顿,“你身上带着一份‘流言’。”赵真真愣了一下:“……什么流言?”天璇:“在天庭的坊间,有人在说‘申国公主的后人把月老祠的红线理歪了’。”赵真真:“……理歪了?”天璇:“不是真的。
但已经传出去了。”他摇了摇头,“老夫帮你说清楚,过两日那条流言就会散。”他转身往弧形墙壁走去,在那片天幕前面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其中一片区域——那里有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像是墨汁滴入水中之后扩散开的灰色雾气:“这片雾气,就是还没落定的流言。
它们会在空中飘一段时间,有人接住了就往下传,没人接住就散了。”他伸手在那团雾气旁边划过一道弧线,那团雾气像是被拨了一下,转了个方向,然后开始变淡,像是正在自己消散。
“你以后也会有很多话被传来传去——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他从袖中取出一片薄薄的、像是贝壳碎片的东西,浅银色:“这是‘流言盾’。
你把它带在身上,如果有人在你背后说你的假话,它会发烫。”赵真真接过那片碎片:“……那如果有人说的是真话呢?”天璇看了她一眼:“真话不发烫。”他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了。
第三扇门——月白色的——几乎是在第二扇门合上的同时就开了。
一个穿月白长袍的人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还带着墨痕,走路的时候随手在袖口上划了两个字又划掉了:“天权。
文曲星君。
老夫管科举文运。”他走过去的时候拿起第三张椅子上的卷轴翻了翻,又放回去了,“你最近做了一件事——帮月老理了那面墙上的线。
老夫听说了。”赵真真:“……那件事也传出去了?”天权:“没有。
是老夫查卷宗的时候看到的。
那面墙上的线理完之后,有三根原本歪着的线被摆正了。”他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三根线对应的三个人,后来都做了正确的选择。”他走到天幕前面,拍了拍手,那片天幕中央亮起一行字——不是固定的字,像是一段正在被写出来的文章,开头几个字是“她伸手的时候没有犹豫”,后面还在继续写。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想看清楚下文,但字写到一半就停了。
“老夫给你一样东西——天书残页。”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展开,上面是空的。
“你以后遇到需要‘写下来’的事情——比如你想留一段话给某个人,或者你不想忘记某件小事——写在这张纸上。
它会替你记得,不管你走到哪里,它都跟着你。”赵真真接过那张纸,纸面触手微凉:“……那我如果写了又想撕掉呢?”天权想了想:“那你就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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