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树在他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吐出来的,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李煜不愿去辨认的绝望。
他将锡杖高举过头,杖头的铁环碎裂成粉,露出里面一颗暗紫色的眼球。
眼球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纹路,每一根都在搏动,像一颗被挖出来仍在跳动的心脏。
“斗战胜佛。”龙树的声音依然清淡,像竹叶拂过水面,只是那水面结了冰,“您真的不该回来的。”
雷音寺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门缝中渗出的暗紫色雾气如活物般涌出,在半空中凝成无数扭曲的僧侣面孔。
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吼,嘴巴张到脸颊裂开的程度,却发不出一丝声响——那种无声比任何尖叫都让人后脊发凉。
小火从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羽毛全数炸开,金红色的火焰从翅尖喷薄而出,在它周身烧成一层薄薄的火甲。
它飞回李煜肩头,用喙咬住他的衣领往后拽——那是它在说:跑,往后退。
但身后没有路了。
他们来时的石阶被暗紫色的雾气墙封死了,雾墙表面不断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淤泥,偶尔有苍白的肢体从雾中伸出一瞬又缩回去。
“李煜!
后面封了!”炎影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已经贴着岩壁滑出去十丈又滑回来,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了,“上下左右全封了,他们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走出去!”
“那就打。”李煜的焚天战斧已经握在手中。
斧刃上的火焰从赤红转为金白,焰心跳动着稳定的暖光——那是他在五庄观特训时烬枭教他的“稳火”,怒而不躁,炽而不狂。
小火从他肩头腾空而起,双翅展开,金红色的火焰在翅膀边缘凝成两道弧光。
它俯冲而下,一口火线喷向伽蓝的暗紫色金刚杵——火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缠绕在杵身上。
暗紫色金刚杵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这东西怕火!”李煜喊了一声,同时焚天战斧横斩而出,“焚天!”
一记半月形的火焰刀气劈向龙树。
斧刃划破空气时发出撕裂般的啸声,火焰刀气在半空中膨胀成一人多高的弧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龙树当头压下去。
龙树的锡杖迎了上来。
那颗暗紫色眼球的瞳孔猛然张开,从里面射出一道暗紫色的腐蚀光束,与李煜的火焰刀气在半空碰撞。
光束与火焰交击之处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呲——”声,像酸液腐蚀金属的声音被放大了百倍。
火焰刀气在腐蚀光束下像糖块落进沸水,一寸一寸地消融、变薄、溃散,最后化为几缕灰烟飘散。
李煜瞳孔一缩。
他的刀气被“吃”掉了。
“闭眼!”商离的声音从高处炸响。
她不知何时已经跃上了山门旁的龙柱,长弓拉满,三支银箭同时离弦。
箭矢在空中划出三道互相交错的弧线,精准地射向龙树手中的锡杖——一箭射向眼球瞳孔中心,一箭射向杖身与眼球的连接处,一箭射向龙树握杖的虎口。
三箭连发,毫不停顿。
商离的弓术向来以“快”字着称,这三箭从拉弓到离弦不到一息。
龙树侧身避让。
前两箭擦着锡杖滑过,第三箭精准地扎进了他握杖的虎口。
暗紫色的血液——如果那能称之为血——从伤口涌出,在空中就化为雾气散开。
龙树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半步,但他握杖的力道没有松半分。
“右路我来!”慕容皎的声音像一把薄刃切过空气。
她从树影中掠出,双刃交叉斩出两道光痕,十字交叉的光斩切向伽蓝的后背。
她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残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流动的银线。
伽蓝没有转身。
他甚至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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