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养猎犬。”商离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她攀在侧上方一根横出的岩柱上,“主人不下命令就不动,主人一说走就跟着跑。
它不是来追我们的——它是来盯我们的。”
“那它的主人是谁?”炎影问。
“一个坐在某间偏殿里、看着大屏幕的人。”李煜说。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动了一下——那种直觉不像推理,更像火系能量在皮肤表面跳了一下。
他没见过那个“偏殿里的人”,但他在金陵抵抗战中经历过类似的事:敌方通过数据和节点同时追踪多个目标,不紧不慢,不急于围死,只在消耗。
“那我们就让他看着。”孙悟空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线,“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天上的人也看着。
他们看了三百场仗,也没赢俺老孙一局。”
“你后来被压了五百年。”雷震岳在后面接了一句。
“那是后来。”孙悟空说,“后来的事,等打完了再说。”
前方的山道在又攀过一道陡坡之后,忽然豁然开朗。
一大片平坦的台地出现在他们脚下,台地中央有一座灰白色的佛堂,规模比废墟那座大得多——大约是前者的四到五倍。
佛堂的外墙是乳白色的佛光岩,表面泛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上去的,而是从石头的内部渗透出来的,像一块浸了油脂的玉石。
佛堂的正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已经被烧去了大半,只留下了右侧的三个半字,李煜认了一下,那剩下的是“遍觉”两个字,前面那个被烧掉的字应该是个“大”。
大遍觉堂。
那道细如线的金光,就是从这座佛堂的屋顶正中射出去的。
但李煜没有马上走过去。
他看到佛堂的四壁已经有大半被暗紫色的东西覆盖了——不是覆盖在表面,而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样,从墙根处往上蔓延。
暗紫色与金色在乳白色的石面上形成一种缓慢的角力,暗紫每上一寸,金色就退缩一寸。
“它被包围了。”燕赤霞说,“但还没被吞掉。”
“结界还在。”祝心灯快步走到佛堂的外墙前,她没有触摸墙面,只是将掌心悬停在暗紫色和金色交接的那个“边界线”上方,距离墙面三寸的位置,“金蝉子的愿力还在里面撑着一层壳。
暗紫色进不去,但它可以从外面一点一点地蛀——像蛀牙,从边缘往里掏。”
“怎么进去?”李煜问。
“敲门。”孙悟空已经走到了佛堂正门前。
那扇门是深褐色的老木,木纹已经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门缝里透出温吞的暖金色光。
孙悟空没有推门,只是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咚。
咚。
咚。
那叩门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一根能砸碎山石的手指在叩门。
但那三声叩响落在安静的台地上,像三颗小石子扔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
门内静了一息。
然后,一个苍老的、缓慢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悟空?”
孙悟空站在门前。
他的火眼金睛看着那扇门,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懒洋洋的腔调:“师父。
俺老孙来了。
还带了几个帮手。”
门缝里的暖金色光跳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轻轻拨了拨灯芯。
“……进来吧。”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尾音里带着一种极浅的、几乎听不出的颤,“门没锁。”
孙悟空伸手推门。
那扇沉重的木门在他手掌下无声地打开,暖金色的光从门内涌出来,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流过所有人的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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