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处半跪着一个宽厚的人形轮廓。
他的体型比其他罗汉都大,肩宽背厚,像是生来就适合扛重物。
他的左肩抵着塔基的转角,右手撑地,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向地面,像一个正在用身体扛住一扇正在倾斜的门的人。
他肩头的僧袍布料已经被磨破了,露出下面一片被反复蹭过之后形成的老茧,那层茧的颜色很深,边缘泛着一层暗紫色的细丝,像是有东西在从茧的表面生长出来。
“托塔。”李煜在塔基前两步处站定,没有靠近,先观察了片刻那些藤蔓的缠绕方式和托塔被压住的位置。
藤蔓在塔基根部的缠绕最密,像是把所有的力都集中在了托塔左肩与塔基的接触面上。
“托塔。”降龙说,“俺们来解你了。”
塔基处的人形轮廓没有动。
他的头低垂着,面向地面的方向,李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李煜走近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像是身体在漫长的沉睡中仍然保留着一丝对外界的感应。
他的嘴唇在月光下微微翕动着,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某种持续的状态。
“他在用呼吸维持着塔基的愿力。”伏虎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俺能听到他的呼吸频率——每息两次,间隔均匀,和塔顶那颗光球的转速完全同步。
他在用自己的呼吸节奏去匹配光球的节奏,让那层暗紫色能量以为他就是藤蔓的一部分,从而不去收紧。
这是一种极其精密的伪装。”
“那他一旦停止匹配呢?”李煜问。
“一旦停一息,藤蔓会立刻感知到‘异物’的存在,瞬间收紧到极限。”伏虎说,“他这三百年一直在维持这个呼吸节拍,没有一丝偏差。
俺在虎形状态下被迫维持了三百年匀速的走动节奏,知道维持不偏差是多么耗费心力的一件事。”
李煜的目光落在塔顶那颗光球上。
光球的转速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每转一圈需要约半息,然后顿一下,再转下一圈。
托塔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同样清晰可辨,吸气半息,停顿半息,呼气半息,停顿半息。
两个节奏精确吻合,像是同一台机器上两个同步运转的齿轮。
“那如果同时破坏光球和塔基根部的藤蔓,”李煜说,“他的呼吸就不需要再匹配那个节奏了。”
“需要同时完成两个动作。”降龙说,“光球被破坏之后,藤蔓的指令链会中断约两息。
两息之内如果塔基根部的藤蔓没有被切断,它会自行修复光球的结构,重新生成一个新的指令源。”
“那塔基根部的藤蔓我来打。”雷震岳走上前来,双拳在身前对撞了一下,“我的超载共鸣能把藤蔓和砖面之间的粘合层震松。
需要两拳——第一拳震松表层,第二拳在光球碎裂的同时切断连接点。”
“光球我来。”伏虎走上前来,“我的次声波能让光球内部的能量结构产生共振。
三息之内让它从内部碎裂。”
“猪八戒,你站在塔基外围。”李煜说,“光球碎裂之后可能有碎片飞散,你用愿力把它们挡住,不让它们砸在托塔身上。”
猪八戒点了点头,走到塔基外围约五丈处站定,浅金色的愿力在他周身缓慢地弥散开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雾。
“俺老猪挡着。”
“商离在高处监视藤蔓的再生反应。”李煜说,“如果切断之后有藤蔓试图重新生长,你用箭打断它的再生点。”
商离蹲在台地外围那棵枯死的老松树上,长弓握在手中,箭矢已经搭弦:“再生信号通常在切断之后十息左右出现。
十息之内没有再生反应,就是真的断了。”
李煜走到塔基北侧,在托塔的肩头与砖面接触的位置蹲下来。
那层暗紫色薄膜在近距离观察下更加清晰——它是一层半透明的能量膜,厚度约一根头发丝,边缘嵌在塔基的砖缝中,底部有细如发丝的暗紫色细丝从砖缝中伸出,连接着托塔肩胛骨下方约一寸的位置。
那些细丝在他的呼吸节奏中缓慢地搏动着,每搏动一次,薄膜就收紧一丝。
“开始。”李煜说。
雷震岳的右拳砸在了地面上。
震荡波从拳面沿地面扩散,到达塔基根部的时候,那些藤蔓与塔基砖面接触的位置同时爆裂开了一圈细密的裂纹,像一层被震碎的旧釉。
裂纹的边缘在震荡波的持续作用下向外翻卷、剥离、脱落,露出了底下一层灰白色的砖面——但砖面上还粘着一层更薄的暗紫色膜层,那是第二层防御。
伏虎的胸腔在同时鼓到了最大,他的喉部发出一声持续的低频长音。
那声波的频率极低,低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但塔顶那颗光球在被声波覆盖之后开始剧烈地抖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部持续地摇晃。
光球表面的纹路从顺时针旋转变成了紊乱的扭动,转速从均匀变成了忽快忽慢。
第二息。
雷震岳的第二拳悬而未落,拳头表面的超载共鸣能量正在持续蓄积,从他的拳面向四周扩散出细密的暗红色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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