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回头,只是继续搅着锅,慢悠悠地说:“火候还差一点。”
“什么火候?”
“治病的火候。”玄知终于转过身,但脸是模糊的,像隔了层毛玻璃,“有些病啊,得让病人自己烧透了,把毒都发出来,才能好。”
婴儿低头看自己。
他的身体正在变透明。
不是消失,是像冰块融化一样,慢慢融进这片白色的光海里。
每融化一点,就有一小段记忆被抽走——红鲤阿姨第一次抱他时手心的温度,林雪阿姨教他认字时的耐心,雷虎叔叔偷偷塞给他糖时那个别扭的表情……
“它在吃我的记忆。”婴儿说。
“是啊。”玄知点头,“它饿了好久了。
诺亚当年吃掉那个文明时,没把‘病根’消化干净,留了一小截在胃里。
现在这截病根漏出来了,见什么吃什么。”
“那怎么办?”
“两个法子。”玄知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它把你吃干净。
它吃饱了,就会回去睡觉,花园就安全了。”
“第二呢?”
“你把它吃了。”玄知笑了,笑容很慈祥,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你身体里有诺亚的权柄,理论上你能消化它。
但风险很大——这病根带着那个文明临死前所有的绝望、疯狂、不甘。
你吃了它,那些东西就会变成你的。”
婴儿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被它吃了,花园会怎样?”
“短时间内安全。”玄知说,“但这东西的胃口会越来越大。
下次它醒来,可能就要吃一整片种植区,再下次,可能就要吃人了。”
“那如果我吃了它,我会怎样?”
“你会做很多噩梦。”玄知轻声说,“梦见城市在火海里崩塌,梦见母亲把孩子推下悬崖,梦见最好的朋友把刀插进彼此的胸口……那个文明死前经历的所有黑暗,都会变成你的记忆。”
婴儿又想了想。
“红鲤阿姨说过,”他抬起头,金色眼睛在纯白的世界里亮得像两盏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玄知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老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
下一秒,整个白色世界开始崩塌。
现实里,红鲤感觉怀里的孩子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抽搐,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震颤。
婴儿的身体一会儿变得滚烫,一会儿变得冰凉,皮肤底下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疯狂窜动,像一场发生在微观世界的战争。
“他在挣扎……”林雪额头上全是汗,维持阵法消耗极大。
雷虎急得在原地转圈,最后一拳砸在旁边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就在这时,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不是金色。
是纯白的,没有瞳孔,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白。
“晨?”红鲤试探着叫了一声。
婴儿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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