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令。”
雷虎咬牙,挥手下令:“撤!”
人群开始有序后撤。
阿木被两个战友架着,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念叨:“我不怕……我不怕……”
惧魔没有追。
她的目标始终是幼苗。
或者说,是幼苗里蕴含的、红鲤留下的那股温暖坚定的意志;那是恐惧最讨厌的东西。
叶凡走到她面前十步处停下。
“我知道你听得懂。”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们这些‘眼睛’,在天空看了那么久,偷了那么多噩梦,养出你这种东西……就是想看看,人到底能有多怕。”
惧魔歪了歪头,裂嘴里的嘶嘶声更响了。
“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叶凡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灰白色的神狱令印记缓缓浮现,“恐惧这种东西……从来打不垮人。”
“能打垮人的,只有自己。”
话音刚落,他掌心印记光芒大盛。
但不是攻击惧魔,而是照向自己。
灰白色的光笼罩全身,叶凡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内心深处,沉入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的黑暗角落。
那里有什么?
有苏晓怀孕时,他夜夜惊醒,怕自己护不住母子俩。
有红鲤冲进母体时,他伸出去却没能抓住的手。
有每一次战斗结束后,清点人数时心里那根刺。
有对未知终焉的茫然,有对肩上责任的沉重,有对可能失败的恐惧,
所有他作为“叶凡”、作为“神狱行走”、作为“丈夫和父亲”所害怕的东西,全部摊开,摆在光下。
惧魔发出兴奋的嘶鸣。
她闻到了最美味的食物,这是最强者的恐惧,是带着神狱权柄、带着文明重量的恐惧。
她扑上来,黑色胶质疯狂涌向叶凡,要把他吞没,要把他心里这些珍贵养料全部吸干。
胶质触碰到灰白色光芒的瞬间。
叶凡睁开了眼。
“但你们忘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力量,“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哪怕怕得要死,也会往前走。”
他不但没有抵抗那些涌入的黑色胶质。
反而放开了心神防御,让它们长驱直入,让它们接触自己所有恐惧的根源。
然后,在惧魔最兴奋、最贪婪、几乎要“吃”到核心的刹那,
叶凡做了个简单的动作。
他接纳了那些恐惧。
不是战胜,不是驱散,是承认:是的,我怕。
我怕失去,怕辜负,怕失败,怕死。
我怕得要命。
“那又怎样?”他轻声问。
灰白色的光,从内部开始变色。
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那是“薪火”的颜色,是“传承”的颜色,是无数前人哪怕怕得发抖、也咬牙把火种递到下一代手里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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