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知坐化了,你留住了吗?”
“上面那个小丫头,脸上那道疤,你三年前救她的时候,想过她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每一句,都像刀子。
叶凡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怕,是那些情绪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三百年的绝望,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一场好梦”,这种重量,不是一个人能扛住的。
他单膝跪了下去。
手撑在地面上,青石板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对,就是这样。”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跪下来,承认你做不到,承认你也是个凡人。
然后,我给你一场梦。
梦里什么都有,红鲤还活着,玄知还在树下打瞌睡,所有人都好好的……”
“你可以永远留在梦里,不用再背负这些。”
“多好。”
黑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叶凡的脚踝、膝盖、腰际……继续往上。
水里的那些人脸贴上来,贴在他皮肤上,张开嘴,像是在吸食着什么。
他们在吸食他的斗志,他的坚持,他“一定要出去”的念头。
叶凡的呼吸越来越慢。
眼睛渐渐闭上。
就在他快要完全沉入黑暗的瞬间;
怀里有个东西,突然烫了一下。
是那件官服。
岳长空留下的、绣着褪色仙鹤的官服。
烫意透过布料,烙在胸口。
叶凡猛地睁开眼,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件衣服。
衣服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像有生命。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棺材里的那个声音,是另一个,更苍老,更疲惫,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和:
“孩子,别跪。”
“我们镇岳宗三百弟子,当年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从来没跪过‘绝望’。”
“血河冲过来的时候,我们也怕。
怕死,怕疼,怕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可我们没跪。”
“我们站直了,手拉着手,用肉身去堵河眼。”
“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因为有些事,比死重要。”那个声音说,“有些东西,跪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官服在他手里,突然亮起淡淡的白光。
白光里,浮现出三百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着同样的官服,站在滔天的血河前,背对着叶凡,手拉着手,站成一排。
最中间那个,回过头,看了叶凡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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