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寻常的畏,是见之则浑身僵麻、动弹不得的惧。
幼时居老屋,曾有一回夜半转醒,见枕畔趴伏着一只指节大小的蜘蛛,他声都发不出,硬生生在床上僵至天明。
苏晓后来知晓了,搂着他哄了许久。
可自那之后,每夜就寝前,他皆要将衾被抖上三遍。
“惧么?”恐惧之主问道。
叶巡未语。
他只是望着那些蜘蛛。
一只,两只,万万千千。
它们开始向下攀爬。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黑色潮水般向他涌来。
叶巡欲退,双足却如钉死在地。
那些蜘蛛爬至他足边,攀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腰,覆上他的胸腹。
他能觉出它们毛茸茸的步足,一下下,踩在皮肤之上。
他想嘶喊,喉间如被扼住。
一只蜘蛛攀上他的脸颊,趴在他眼前。
那张人面扭曲着,骤然开口:
“你惧死么?”
叶巡浑身剧颤。
那蜘蛛续道:“你惧死,惧死后再见不着你母亲,见不着你父亲。”
另一只爬上他耳畔:
“你惧你母亲死去,惧她候不到你归去。”
又一只抵上他额心:
“你惧你父亲已逝,惧这趟远行成空。”
诸声混杂,在他脑海中嗡嗡轰鸣。
“惧么?
惧么?
惧么?”
叶巡阖上了双眼。
那些声响犹在,愈来愈响,愈来愈嘈,如万千蚊蚋在耳畔嘶鸣。
他忆起儿时,每逢畏惧之际,苏晓便会拥住他,轻拍他的背脊,温言:
“惧便对了,不惧才是不寻常。”
他忆起红鲤曾言:
“恐惧是因在乎。
愈是在乎,愈惧失去。”
他亦忆起父亲;
父亲惧什么?
他不知。
可他知,父亲独在底下,苦撑了十八载。
那些恐惧,他定也历经。
“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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