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花开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从北边来的,是从东边来的。
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件灰布衣裳,脚上的鞋磨破了,露出脚趾头。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院子门口,不进来,就站在那儿看那些花,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棵红花,盯着那棵从根到梢全是红的月季。
阿木跑过去。
“你进来坐吧。”
老头摇头。
“不进了。
我就看看。
看完了就走。”
阿木说:“你从哪儿来?”
老头说:“从东边。
走了两个月。
看见这边的光,就来了。”
阿木说:“你看完了吗?”
老头说:“看完了。
那棵红花,和我种的那棵一样。”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告诉叶巡,我等到了。”
说完,他走了。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里。
阿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师傅,他说他等到了。”
叶巡说:“等到了。”
阿木说:“他等的人是谁?”
叶巡说:“那棵红花。
他种过一棵,死了。
现在这棵,替他活着。”
那天夜里,叶巡一个人坐在花圃边上。
心灯飘在他头顶,光照着那些花,也照着那些光丝。
北边的天空干干净净的,星星一颗一颗亮着。
红鲤旁边越来越挤了,那些新来的星星挨在一起,一闪一闪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安安静静的,都在发光。
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和阿树挨在一起,小的贴在大的边上。
小寻,小望,小归,小回,还有那些从北边接回来的,也都在。
它们挤在最深处,像一屋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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