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比他祖祖辈辈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响更清楚。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同时抬头,他们听见的声音和老人听见的是同一道。
第二盏石灯的灯芯自己颤了一下。
薪火顺着地脉从第一盏流到第二盏,灯芯被脉里的薪火一激,芯尖上冒出一小点浅金的火苗,和第一盏一样歪歪扭扭地跳着,然后稳住了。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九盏灯一盏接一盏全着了。
从城门口到石台正中间,九朵浅金的火苗排成一条直线,把整座石台照得通亮。
火苗映在海水里,海面上也亮起九点浅金的光。
脉在石台底下翻涌,岩层一层一层裂开,被压了两百多年的声音重新传出来,不再是微弱的震动,是真正的声响;低沉,浑厚,从石台底下往四面八方传开。
声音穿过海水,穿过海面,一直往西边他们来的方向传去。
年长那人跪在石台边缘,耳朵贴着石面,听着底下翻涌的声音。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跪下了,把手按在石台上,感受着石面传来的震动。
他们听了大半辈子的海底声音,今天头一回听见这声音变得这么响,这么清楚,每一声都震得石台微微发颤。
年长那人站起来,把手腕上的骨片解下来,放在石台上,对着那排燃着的石灯叩了个头。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跟着叩头。
他们没见过光,但他们认得声音。
这么多年,声音就是他们的方向,就是他们的灯。
“声音恢复了。
脉松开了,岩层裂了。
以后声音不会灭了。”叶寂把合灯收回来。
薪火顺着脉流遍了整座石台,第一盏主灯的火苗窜得最高,后面八盏副灯的火苗跟着主灯一起跳,九朵火苗同一个节奏。
阿木站在石台中间,指着第九盏灯后面。
“那里还有东西。”
第九盏石灯后面,石台正中间还立着一块石碑,比石灯矮半截,被九朵火苗映得通亮。
碑上刻着字,不是初的字,是另一只手刻的。
笔画比初的更瘦更硬,每一笔都入石三分,凿痕边缘还留着凿子崩口的细小缺口。
第一行四个字:声脉在此。
第二行四个字:以声为灯。
第三行四个字:等薪火至。
第四行四个字:声灯同亮。
十六个字,分成四行,每一行都刻得极用力。
没有落款。
但字迹和归墟回廊柱子上那些第一纪守灯人的名字一样手劲,比初更早,比渊更早。
是立石灯的人留下的;不是初,是更早的人。
初只是在骨片上留了字,在这里刻了“点灯等人”。
这些石灯不是初立的,是更早的人立的。
初只是顺着这条路走到了这里,把薪火带到了这条脉上,刻了那四个字。
他没有改动石碑上的字,只加了自己的那一行,让原来的字留着,等后来的人自己看。
阿念念完那四行字。
“声脉在此;这条脉原来叫声脉。
地火脉冒的是火,地光脉冒的是光,声脉冒的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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