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号是西海各族自己刻的。
初把骨片给了他们,他们把背面刻上自己的族记。
他们不认得字,但知道骨片是重要的东西;每族人都在骨片上留了记认。”叶寂把骨片翻过来,指尖摸过那些歪歪扭扭的记号。
不是铜针刻的,是鱼骨尖磨成签划的。
划一道要磨半天鱼骨,但他们把每一片骨片都刻满了族记,一滴水旁边挨着一条船,船旁边挨着耳朵,耳朵旁边挨着钟。
阿舵拄着棍子,低头看着那片刻了钟形记号的骨片。
“这族人的祖先可能见过钟。
不是上面那条声脉的石台,是底下那口真钟。
他们见过钟锤敲钟,所以能把钟的形状刻得这么清楚。”
阿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摞刚烙好的饼。
她把饼放在花圃边上,低头看着那堆骨片,伸手捡起一片。
骨片上初的字被她的指尖碰到,微微亮了一下。
她把骨片放回堆里,没说话,转身回灶房了。
小海蹲在骨片堆前面,拿起一片,翻过来翻过去看。
他指着背面那个耳朵形状的记号,又指着自己的耳朵。
“他们用耳朵听。
我们用什么听?”
叶寂看着他。
“我们以前不知道有声音。
是他们听见了钟声,我们才知道海底有声。”
小海把骨片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片。
这片背面刻了一条船,船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人;两条线,一个圆圈头。
他指着那个小人。
“这是谁?”
阿念看了看。
“可能是刻骨片的人自己。
初把骨片给他,他在背面刻了自己;一条船,一个人。
他在船上等着钟声,等了很久。”
小海把骨片轻轻放回堆里。
阿舵拄着棍子站起来,往礁石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堆骨片。
年长那人把自己那片带回去了,剩下的全在这里。
几十片骨片,几十个族群的记认,全归了花圃。
叶寂把骨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石匣最底层。
和初的竹简、渊的墨锭、冰老的血、火老的铜针搁在一起。
骨片入匣的时候,刻痕里的青光微微亮了一下;初的骨膜色,和备芯上的青膜一个颜色。
石匣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初在西海发了这么多年骨片,每一次都刻同一句话。
他怕后来的人记不住,就把同一句话刻了几十遍。
和他在石台上刻‘旧光引路,薪火点灯’一样;一句话刻几遍,一遍一遍刻,直到人人都记得。”叶寂把石匣合上。
阿舵坐回礁石上,面朝西边,手里掰着新烙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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