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磨了一辈子墨锭,最后用的墨里也沾了这条路的气息。
每一个字都连着这条路。”
叶寂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
他看见了石柱顶端墨字里封着的东西;不是字,是一小段记忆。
渊写完这行字以后,把右手按在石柱上,留下了那只掌印。
然后他仰头看着石柱顶端,看了很久。
他在看自己写的最后一个字;“渊”。
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刻下来,只是轻轻写上去,像是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他把墨锭搁在石柱旁边,把铜针压在竹简上,站起来,沿着自己凿的路往回走。
走到岔道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柱上那些发亮的刻字,然后钻进岩缝,消失了。
“渊写完这行字,看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行字迟早会被看见;不是被初看见,就是被后来的人看见。
初没看见,后来的人看见了。
他把墨锭、铜针、凿子全留在这儿,等于把自己的两只手都留在这儿了。”
阿念把合灯放在石柱旁边。
“初来过这里,看见了石柱上刻的字,看见了凿子和铜针,看见了岩壁上那只左手掌印。
但他没看见顶端这行墨字;被竹根遮住了。
他刻了‘我来了,你不在’,就走了。
两个人都在同一根石柱上给对方留了话,但都没看见对方最后的那一句。
渊没看见初刻在背面的话,初没看见渊写在顶端的话。”
叶寂把石匣打开,将渊的手稿从匣底取出来。
手稿上全是渊用右手写的“初”字,和石柱顶端那行墨字一样笔迹。
他把手稿翻到最后一页;渊写的那行字还在:初。
最后一锭墨研完了。
手也抖得厉害。
这卷手稿写到今天,没纸了。
最后一行留给你。
你什么时候来竹林,在这行字底下刻你的名字。
“手稿最后一页还空着一行。
初没来竹林,他的名字没刻上去。
把石柱顶端这行墨字拓下来,放在手稿最后一页;渊留给初的最后一行,和初留给渊的最后一行,在同一页纸上。”
阿念把合灯递给余烬,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窑纸。
窑纸很薄,掺了石棉,烧不烂。
她把窑纸轻轻按在石柱顶端的墨字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压平,指腹顺着墨迹的笔画轻轻按压。
墨迹透过纸背,在纸面上映出极淡的暗铜色。
拓完,她把窑纸取下来;那行墨字完完整整地落在纸上,圆润轻浅,和手稿上那些“初”字一样的笔迹。
连最后一个“渊”字的轻浅收笔都拓下来了。
叶寂把拓纸放进手稿最后一页,和渊留的那行空行并排。
手稿最后一页上,左边是渊的字;“最后一行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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